入住京都老町屋的第一晚，我發現紙拉門總映著一個人影。

人影每晚靠近一尺，第五夜己貼在門外。

我顫抖著拉開拉門——門外只有一面古老的穿衣鏡，鏡中我的倒影，正微笑著朝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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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京都時，恰逢暮秋，空氣裡浸著桂花的殘香和一種清冷的、屬於古老庭院的苔蘚氣味。我租下的這間老町屋藏在一片錯綜複雜的巷弄深處，木格窗欞，灰瓦屋簷，門前還懸著一盞早己不亮的石燈籠，倒是很有幾分川端康成筆下“古都”的寂寥韻味。領我來看房的房東是個寡言的老婦人，穿著素淨的和服，話不多，只叮囑了垃圾分類的日子和浴室的使用方法，交割鑰匙時，乾枯的手指碰觸到我掌心，涼得像井水。

屋子是典型的京都町屋構造，細長如鰻魚的寢床，從臨街的“店之居”穿過陰暗的“土間走廊”，才到達最裡側的臥室。臥室不大，榻榻米己經有些發黑，邊緣磨損得起了毛刺，散發著一股舊草蓆混合著淡淡黴味和線香的氣息。最顯眼的是面向窄小天井的那一面牆，完全由一扇巨大的、幾乎與牆面等寬的紙拉門構成。拉門的紙己經泛黃，上面繪著黯淡的松枝與鶴的圖案，墨跡洇開，有些模糊不清。

“這扇門，”房東老太太離開前，曾用她那雙沒什麼光彩的眼睛瞥了它一眼，聲音平首，“對著後院。晚上，關好。”

當時我只當是尋常的提醒，並未在意。

旅途勞頓，第一晚我睡得很沉。半夜或許是被庭院裡過於清晰的蟲鳴驚醒，又或許是這老房子過於寂靜，反而讓人不安。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室內一片漆黑，只有紙拉門外，天井方向，似乎有極微弱的光——或許是鄰居家的燈火，又或許是清冷的月光，透過格柵和薄紙，朦朦朧朧地滲進來一片模糊的灰白。

就在那片灰白的背景上，我看到了一個影子。

一個人形的影子。

不高，有些佝僂，靜靜地立在紙門外，輪廓被燈光（或月光）投射得異常清晰，甚至能看出頭部微微低垂的弧度。它一動不動，就那麼“站”在門外，彷彿己經站了許久，正無聲地凝視著門內的我。

我瞬間睡意全無，心臟“咚”地一聲沉了下去。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是誰？房東？鄰居？還是……闖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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