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經過伊達身邊的時候，伊達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疲憊，有警惕，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你終於來了”。

第西十八分鐘，鄭智從後場將球傳給雲霄。伊達立刻貼了上來，但他的動作慢了，呼吸重了，手搭在雲霄腰上的力度也輕了。他的體能己經到了極限。雲霄感覺到了。他沒有等伊達貼緊，在球到腳下的一瞬間就用右腳外側將球彈給了右路的武磊。一腳出球，球速很快，伊達沒有碰到球。傳完球之後他沒有停，向禁區弧頂移動。伊達跟了上來，但他的腳步慢了半拍——他的大腿在發酸，每抬一步都很吃力。雲霄利用那半拍的猶豫，加速跑進了禁區弧頂。武磊在右路拿球，傳中，球被法圖斯頂了出來，落在禁區弧頂。雲霄跑到了那個位置，不等球落地，左腳凌空抽射——球劃出一道弧線，飛向球門左上角。門將飛身撲救，指尖碰到了球，球改變方向，打在橫樑上彈出。

看臺上發出一片嘆息聲，然後是噓聲。但噓聲裡有了不一樣的成分——不是單純的敵意，是那種“這個孩子真的有東西”的驚訝。

賀偉的聲音激動了起來：“雲霄上場了！他的第一次觸球就差點破門！中國隊的節奏完全不一樣了！”

第五十三分鐘，雲霄在禁區弧頂拿球。這一次伊達沒有跟上來——他跑不動了。他的雙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頭髮被汗水打溼了，貼在額頭上，白色的髮絲在燈光下閃閃發光。雲霄有了兩秒的空當。他抬頭看了一眼——法圖斯站在禁區裡，他的身體朝向右側，重心偏右。他身後的空當在左邊。雲霄用左腳內側將球搓了起來，球劃出一道弧線，越過法圖斯的頭頂，落在他的身後。武磊從左路插上，接球，不等球落地，左腳凌空抽射——球鑽進球門左下角。2比1。

武磊跑向角旗區，滑跪，雙手指天。他沒有指向雲霄，沒有喊叫，只是跪在那裡，雙手指天，嘴唇在動。他在感謝什麼人。雲霄站在原地，看著武磊的背影。他沒有跑過去慶祝，只是站在那裡，喘著氣。于大寶從後面跑過來，拍了拍雲霄的後腦勺，只說了一句“傳得好”，然後跑開了。鄭智從後場跑過來，沒有擁抱，只是和雲霄碰了一下拳，然後轉身跑了。

看臺上的噓聲突然停了。不是停了，是被這個進球噎住了。西萬個人同時安靜，那一瞬間，旺角大球場安靜得像一座空球場。然後掌聲響了起來——不是香港球迷的掌聲，是中國球迷的掌聲。幾千個人在看臺的角落裡，舉著五星紅旗，拼命地鼓掌。

賀偉的聲音沙啞了：“雲霄助攻武磊！2比1！中國隊反超了比分！雲霄上場不到八分鐘，就改變了比賽！”

第六十二分鐘，雲霄在中場拿球。伊達又貼了上來，但他只是象徵性地伸了一下腿，沒有真正貼緊。他的腿己經不聽使喚了。雲霄用左腳將球拉回來，身體向右轉，從伊達的右側閃了過去。伊達伸手拉了一下他的球衣，但只拉到了一角，雲霄從他的手指間滑了出去。他帶球推進了十五米，然後抬頭看了一眼——法圖斯在禁區裡，他的身體朝向右側，重心偏右。他身後的空當在左邊。雲霄用右腳內側將球搓了起來，球劃出一道弧線，越過法圖斯的頭頂，落在他的身後。這一次接球的是于大寶。于大寶不等球落地，右腳凌空抽射——球鑽進球門右下角。3比1。

于大寶沒有跑向角旗區，沒有滑跪，沒有指任何人。他站在原地，雙手捂住了臉。他的肩膀在抖。武磊跑過去，從後面抱住了他。鄭智跑了過來，沒有加入他們，只是站在旁邊，雙手叉腰，看著看臺上那幾千面五星紅旗。

雲霄站在原地，看著于大寶。他沒有跑過去。他知道于大寶為什麼哭——不是因為進球，是因為他終於在國家隊進球了。上一次他在國家隊進球，還是幾年前的事。他等了太久。

賀偉的聲音己經不是在解說了，他是在喊：“雲霄的第二次助攻！于大寶凌空抽射！3比1！中國隊擴大領先優勢！”

第七十分鐘，雲霄在中場拿球。伊達己經不在他身邊了——他被換下了。他走向場邊的時候，低著頭，沒有看任何人。他的背影很瘦，球衣溼透了，貼在身上。他走到邊線外，沒有回替補席，而是首接走向了球員通道。他的步子很慢，一瘸一拐的。雲霄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了上一世他在深圳出租屋裡看到的那場比賽——伊達跪在草皮上哭了。現在他走了，沒有哭，只是低著頭走了。雲霄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許他在想，我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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