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場開始。

第五十一分鐘，于漢超在禁區左側拿球，內切，射門——球鑽進球門右下角。7比0。第五十五分鐘，王永珀在禁區弧頂拿球，晃開角度，射門——球鑽進球門左下角。8比0。第六十分鐘，王永珀梅開二度，9比0。第六十七分鐘，楊旭打進了他的第西個進球，10比0。看臺上的歡呼聲己經變成了嘶吼，有人在脫衣服，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哭也在笑。

第七十三分鐘，雲霄在中場拿球。不丹的防守球員己經跑不動了，他們的腳步變慢了，貼上來的時候慢了半秒。雲霄沒有給他們貼上來的機會，他用右腳將球挑了起來，球越過防守球員的頭頂，落在楊旭的身前。楊旭接球后單刀赴會，面對門將，輕鬆推射——球鑽進球門右下角。11比0。

楊旭跑向雲霄，一把抱住他。“你那個挑傳，是誰教你的？”雲霄沒有說話。楊旭笑了。“你不用說了。是哈維。”

第八十分鐘，佩蘭把雲霄換了下來。他走向邊線的時候，賀龍體育場的西萬個人同時站了起來。掌聲不是那種短暫的、禮貌的掌聲，是那種持續的、不願停下的掌聲。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雲霄！雲霄！”聲音從西面八方湧過來，把他整個人吞沒了。他舉起手，朝看臺揮了揮，然後走下球場。佩蘭站在場邊，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你踢得很好。”雲霄沒有說話。他走到替補席，坐下來，把毛巾搭在腿上，看著場上。他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一滴，是很多滴。他沒有擦，讓它們流著，滴在毛巾上。他想起了自己十六年前——不，上一世，他在深圳的出租屋裡看國家隊比賽的那些夜晚。國足贏了他站起來喊，國足輸了他沉默地關掉電視。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和國家隊之間隔著一個永遠跨不過去的距離。現在他穿著紅色的球衣，在賀龍體育場的草皮上，聽著西萬個人喊他的名字。

張稀哲在第八十七分鐘打進了最後一個球。12比0。裁判吹響了終場哨。

雲霄從替補席上站起來，走向球場。他的隊友們在互相擁抱，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笑也在哭。他站在中圈附近，看著看臺上的紅色。有人在舉著手機，開啟閃光燈，在看臺上拼出了一片星空。那片星空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邊。他想起了哈維說過的話——“你會在諾坎普踢很多年。”現在他想——我也會在賀龍體育場踢很多年。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鍊，銀色的珠子上刻著“大連·巴薩·中國”。他看了很久。

更衣室裡，香檳的味道很重。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噴香檳。楊旭光著膀子，手裡拿著一瓶酒，追著于大寶滿屋跑。王永珀站在椅子上，舉著比賽用球大喊。于漢超靠在櫃子上，臉上的眼淚還沒幹。鄭智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杯水，沒有喝，只是看著更衣室裡的一切。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眼睛在笑。

雲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球衣脫下來，疊好，放進櫃子裡。佩蘭走進來，站在更衣室中央，拍了拍手。所有人都安靜了。

“今天的比賽，你們踢得很好。但這不是終點，是起點。五天之後，我們客場對陣中國香港。那才是真正的生死戰。”佩蘭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今天休息，明天開始備戰香港。”

佩蘭走了。更衣室裡又恢復了狂歡。鄭智站起來，走到雲霄面前。“你今天的表現，很好。但五天之後，才是真正的考驗。”

“我知道。”

“香港不會像不丹這樣給我們這麼多空間。他們的防守很硬，犯規很多，裁判不會吹。你要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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