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的手術很成功，但恢復的過程比預想的要慢。

手術後的第三天，他才真正清醒過來，能睜開眼睛，能認出柳意，能說幾句簡單的話。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中的蛛絲，稍不注意就會被吹散。他的臉色還是那麼蒼白，嘴唇乾裂起皮，眼窩深陷，整個人瘦了一圈，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掏空了一部分。他的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透明的管子連線著吊瓶，藥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像是在倒計時。

柳意每天都守在病房裡。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老鬼，不說話，也不做什麼，只是看著。偶爾老鬼醒來，他就喂他喝點水，幫他擦擦臉，扶他坐起來換個姿勢。老鬼不喜歡被人照顧，每次柳意幫他，他都要嘟囔幾句。“老子自己來”“不用你”“你出去走走”。但他的身體不聽他的話，他連舉起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柳意擺弄。柳意知道，他不是不領情，是不習慣。一輩子都在照顧別人，突然被人照顧，他受不了。

蘇婉清每天都會來。她忙得很，聯盟那邊一大堆事，艦隊要訓練，人員要調配，物資要協調，韓拓天天催她。但她每天傍晚都會抽出時間，來醫療站看老鬼。她帶一些吃的來，有水果，有湯，有老鬼愛吃的滷味。老鬼吃不了多少，但每次看到那些吃的，眼睛都會亮一下。

“丫頭，你又帶什麼來了？”

蘇婉清笑著開啟食盒。“今天帶了排骨湯，燉了西個小時，肉都爛了，你嚐嚐。還有你愛吃的滷豬蹄，我特意讓食堂大師傅做的，軟爛入味。”

老鬼喝了幾口湯，砸吧砸吧嘴。“還行。就是鹹了點。上次說淡了，這次說鹹了，你到底要怎樣？”

蘇婉清翻了個白眼。“上次是陳老吩咐的，不能吃鹹的。這次是我自己做的，想著你嘴裡沒味，多放了點鹽。你要是覺得鹹，下次少放點。”

老鬼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你還會做飯？”

蘇婉清得意洋洋。“那當然。學了幾天了。老鬼，等你好了，我給你做一桌菜，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老鬼哼了一聲。“行。老子等著。你別把廚房燒了就行。”

蘇婉清假裝生氣地瞪了他一眼，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她低下頭，假裝整理食盒，不讓老鬼看到她的眼淚。老鬼看到了，但他沒有說。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丫頭，別哭。老子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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