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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空萬里不問歸期_第二十九章:暗夜密語,曙光微露(1)

石室裡的暗金色燈盞發出昏黃的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黑色的牆壁上。那影子很長,很淡,隨著燈芯的微微顫動而輕輕搖晃,像是兩個在黑暗中掙扎的靈魂,像是兩棵在風中搖曳的枯樹。牆壁吞噬了大部分光線,只留下最微弱的那一層,勉強照亮彼此的臉。

蘇婉清坐在石床上,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那盞燈,沉默了很久。她的臉上還有傷,嘴角的血跡己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痂,像是乾涸的河流。眼眶烏青,左眼腫得幾乎睜不開,只能眯成一條縫。但她沒有哭,從柳意救她出來到現在,一滴眼淚都沒有掉過。她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畫著圈,那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撫摸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柳意坐在對面的石床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閉著眼睛。他沒有睡,只是在想。想老鬼,想那兩柄劍,想初,想司徒衍,想霜,想所有那些為了這片星海付出一切的人。他們都在看著他,都在等著他。他不能放棄,不能倒下,不能死。他的手指按在膝蓋上,感受著體內那五股力量的流轉。它們像是五條河流,各自流淌,卻朝著同一個方向。冰魄的寒意從丹田升起,銀藍的秩序從右胸擴散,帝骨印的調和從眉心流淌,歸墟的幽暗在血液中奔湧,初的淡藍在骨骼中沉澱。它們在一起,像是在開會,像是在商量,像是在等待什麼。

“柳意。”蘇婉清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哭出來。

柳意睜開眼睛,看著她。她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那些傷痕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她的眼睛雖然腫了,但還亮著,像是黑暗中兩顆即將熄滅卻還在燃燒的星星。

“你說,他們會怎麼處置我們?”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柳意能聽出那平靜之下的顫抖。不是恐懼,是不知道。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下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那片星海,不知道老鬼是不是還在等。

柳意沉默了一息。“不知道。但不管他們怎麼處置,我們都要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蘇婉清看著他,那雙紅腫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你總是這麼說。活著,就有希望。從歸墟星到寂滅之淵,從寂滅之淵到這裡,你一首都在說這句話。在孤崖的時候,你說活著就有希望。在仲裁庭的時候,你說活著就有希望。在冰淵的時候,你說活著就有希望。你真的相信嗎?還是你只是在安慰自己?”

柳意看著她。“相信。”

蘇婉清沉默了一息,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有傷,指甲斷了幾根,指節上有淤青,是被那些黑色的鎖鏈勒出來的。手背上有幾道淺淺的劃痕,不知道是被什麼劃的。她的手在微微顫抖,但她握緊了拳頭,強迫自己停止顫抖。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把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壓下去。

“我也想相信。”她輕聲說。“但在那座石室裡,看著那些畫面——那些被毀滅的文明,那些被殺死的生命,那些被抹去的記憶——我差點就不信了。三天,整整三天,我看著那些畫面,吐了又吐,哭了又哭。那些畫面裡有孩子,有老人,有母親抱著嬰兒,有父親擋在門前。他們都在一瞬間消失了,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一聲。我問自己,為什麼要堅持?為什麼要受這些罪?為什麼要相信一個可能永遠不會來的人?”

她抬起頭,看著柳意,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虛弱卻溫暖的笑容。那笑容裡有淚,有血,有疲憊,也有一種說不清的堅定。“然後你來了。”

柳意看著她,沉默了一息。他想說對不起,想說我來晚了,想說我應該早點來。但他知道,說什麼都沒有用。蘇婉清不需要他的道歉,她只需要他活著,只需要他帶著她回去,只需要他兌現那個承諾——活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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