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元年臘月二十，三皇子伏誅後的第三天。

坤寧宮的炭火燒得正旺，沈明瑤坐在窗前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盞熱茶，茶湯在瓷壁上晃出細碎的漣漪。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那裡有幾隻麻雀在積雪中啄食，小小的爪子在潔白無瑕的雪面上踩出一串細密的印痕。

她在等。

等趙棄兌現他的承諾——放了和璧。

三天前，三皇子伏誅的那個夜晚，趙棄站在乾清宮的書案前，親口對她說：“事成之後，和璧會回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書案上那盞快要燃盡的燭火，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沈明瑤信了。不是因為她相信趙棄，而是因為她需要相信。如果沒有這個承諾撐著，她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理由在這座冰冷的宮殿裡繼續等下去。

“皇后娘娘，該用午膳了。”翠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小心翼翼，帶著一絲她聽不懂的擔憂。

沈明瑤搖了搖頭：“不餓。”

“娘娘，您己經三天沒好好吃東西了。”翠兒的聲音裡帶了哭腔，“您的身子會垮的。”

沈明瑤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看著茶盞裡漂浮的茶葉，那些茶葉在熱水中慢慢舒展，像是一朵朵微縮的、在水底綻放的花。她想起和璧喝茶的樣子，他喜歡喝龍井，喜歡用白瓷蓋碗，喜歡先聞香再品茗，每一個動作都從容不迫，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以前總笑他喝茶喝出了儀式感，他只是笑笑，說：“喝茶如做人，急不得。”

和璧。你在哪裡？你還活著嗎？你有沒有吃飽穿暖？你有沒有想我？

沈明瑤閉上眼睛，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她不能哭，不能軟弱，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她還要等和璧回來，還要看著他重新穿上那件龍袍，還要和他一起走完這一生。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宮女的碎步，是男人的腳步，沉穩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得極重，像是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沈明瑤睜開眼睛，放下茶盞，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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