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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嶺密事_第10章 拔刀(1)

手伸進井裡的時候,光滅了。不是慢慢滅,是猛地一暗,像有人吹滅了蠟燭。井裡是黑的,但我的手在發光。左手,那根沒有皮的食指骨頭,發出金色的光,很弱,但能照亮井壁。井壁上是骨頭,密密麻麻的,纏在一起,像蛇窩。骨刀插在最深處,刀柄朝上,離我的指尖不到一尺。

又往下伸了一點。指尖碰到了刀柄。刀柄是溫的,有脈搏。和我自己的心跳一樣的脈搏。它認得我的手。我的手是它的骨頭變的。它在我手心裡跳了一下,像在打招呼。

握住。

刀柄從骨頭裡拔出了一寸。井底的骨頭開始叫。不是聲音,是震動。震得井壁的石頭在顫,震得頭頂的石壁在裂,碎石掉下來砸在我肩膀上。左手手套掉了,紗布也掉了,光著手臂伸在井裡。手臂上的汗毛被震得豎起來。

再拔。又拔出一寸。刀身上纏著黑色的液體,黏的,腥的,從刀尖往下流。那是種子的血。骨刀插在種子上,拔出來,種子就在流血。血順著骨頭往下滲,滲進井底的骨頭裡,井底的骨頭活了。它們在長,從井底往上長,像我伸進井裡的手臂一樣,越長越長,越長越粗。

開始拔第三下。刀身出來了一半。種子在叫,不是震動,是尖叫。很細,很高,像指甲刮玻璃。我的耳膜破了,血從耳朵裡流出來。井壁上的骨頭炸了,碎骨飛濺,劃破了我的臉。

把刀拔了出來。

刀離井的一瞬間,井底的骨頭停了。不長了,不叫了。井底的黑水開始往上湧,不是噴,是滲,從骨頭縫裡滲出來,很慢。水面在升高,從井底升到井腰,從井腰升到井口。黑水到了井口,停了。水面平靜得像鏡子,映出了我的臉——瘦了,老了,左臉上兩道傷口,血還在流。黑水底的骨刀還在發光,金色的,一明一暗。

把骨刀舉到眼前。刀身上的紋路全變了,從一圈一圈的變成了首的,從刀尖到刀柄,像血管。刀在呼吸,很慢,和我心跳一樣。我能感覺到刀裡的東西——種子的那部分記憶被骨刀吸走了,但沒死,它在刀裡面活著。刀活了,刀就是種子。

左手食指在疼。低頭一看,那根沒皮的骨頭不亮了。它縮回去了,縮回了疤裡面。疤合攏了,新肉長出來,粉色的,嫩。它在長成原來的樣子。

石壁不裂了。碎石停了,石頭也不叫了。整座山安靜了。雪又開始下,雪花落在石壁上,落在井口上,落在我手上。

轉身下山。走到山腳下的時候,天快亮了。桑塔納停在檢查站門口,車頂上落了厚厚一層雪。我把骨刀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車。刀在座位上跳,像一顆心臟。它在適應空氣,適應光,適應離開山的感覺。

開出山,往東。公路上的雪被車壓成了冰,方向盤滑。我開得很慢,六十邁,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按在骨刀上。刀在抖,抖得很厲害。它不想離開山,它想回去。

。燙,皮著柄刀。間腰進,來起拿刀把,了完煙。的熱,到能但,了清不看下晨在芒的上刀,上蓋擎引在放刀骨。菸來下,邊路在停車把我。了亮天,子鎮個一第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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