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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嶺密事_第15章 暗河之下(1)

從太白山到大巴山,我走了一天一夜,沒閤眼。

大巴山的洞口還在,藤蔓又長出來了,比上次密。我用匕首割了十幾分鍾才割出一條縫,側身擠進去。洞壁上那些光點全滅了,黑的,手電光照上去,石頭是灰黑色的,像燒過的炭。暗河的水乾了。上次來的時候,水沒到膝蓋,河床上鋪滿了骨骼。這次河床是乾的,骨骼還在,但全碎了,踩上去咔嚓響,像踩在枯葉上。

暗河的盡頭是地下湖。湖水也幹了,湖底的岩石露出來,上面刻著秦嶺全圖。七個節點的紅點還在,但光滅了,只剩下暗紅色的痕跡,像乾涸的血。湖中央,那七根龍骨倒了,橫七豎八地躺在湖底,像一堆被砍倒的樹。骨頭的顏色從乳白色變成了灰黑色,表面佈滿了裂紋。它們死了,和太白山那根不一樣——太白山那根是活的,還在長。這些是死的,不會再長了。

老劉說裂縫在暗河下面。暗河下面還有一層。我上次來的時候沒發現,因為水太深。現在水乾了,河床露出來了。我沿著河床走,手電照著地面,找入口。走到暗河拐彎的地方,地面裂了。不是裂縫,是塌陷,一大塊石頭塌了下去,露出一個洞。洞不大,首徑不到一米,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面頂破的。洞裡有風,冷的,從下面湧上來。風裡有味道,不是鐵鏽,是血。新鮮的血。

我鑽進去。洞是斜著往下的,坡度很陡,石頭滑,我幾乎是坐著滑下去的。滑了大約十幾米,掉進了一個小空間。站起來,手電照著西周。這是一個圓形的石室,不大,只有幾平方米。牆壁是青石板的,鋪得很平整,但石板之間的縫隙里長滿了青苔,青苔是暗紅色的,在發光。石室的地面上有一具屍體。

穿著軍大衣,臉朝下趴著。他的背上有一個洞,拳頭大小,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背後掏了一個洞。洞裡是空的,沒有內臟,沒有骨頭,什麼都沒有。我把屍體翻過來。他的臉——沒有五官,平的,光滑的。天樞會的人。他比領頭那個早到了一步,或者幾步。他下了洞,被什麼東西殺了。從背後掏了一個洞,把內臟和骨頭全掏走了。什麼東西乾的?那個東西?不像。它的氣息還在裂縫裡,沒出來。是別的東西,更小的,但更快的。

石室的另一側有一道門,石頭的,關著。門上有符號——圓圈,三角形,點。和第十口鼎上的符號一樣。我推門,門沒開。又推了一下,還是沒開。門從裡面被頂住了。我把手電從門縫裡塞進去,照了一下。門後面是一塊石頭,方形的,很大,堵住了門。石頭上刻著字:“陳遠山,1990。”

陳遠山來過。他把門堵了,不讓別人進去。但他給我留了路。石頭下面有一條縫,很窄,只夠一隻手伸進去。我把手伸進去,摸到了石頭底部。底部有一個凹槽,凹槽裡嵌著一樣東西——一把鑰匙,鐵的,生鏽了。我把鑰匙摳出來,退出手。鑰匙不大,手指長,齒很簡單,只有兩個齒。門上有鎖孔,銅的,很小。我把鑰匙插進去,擰了一下。門開了。

門後面是一條甬道,很窄,只能一個人走。甬道的牆壁是骨頭砌的,頭骨、肋骨、腿骨,碼得整整齊齊。骨頭的顏色是白的,不是灰白色,是純白,像新骨頭。這些骨頭是活的,還在長。骨縫裡有暗紅色的肉芽,一小團一小團的,像蘑菇。我用手電照了一下,肉芽縮了一下,縮進了骨縫裡。

走了大約十分鐘,甬道到頭了。前面是一個更大的石室,方形的,邊長大約十米。石室的中央有一口井。和終南山那口一樣的井,石頭砌的,井圈很舊,表面磨得光滑。井口蓋著木板,木板上壓著石頭。井裡有光,暗紅色的,從木板的縫隙裡透出來。一明一暗,頻率很快。大巴山的裂縫,就在這裡。

井邊站著一個人。穿著軍大衣,戴著帽子,背對著我。他的左手掌心裡有一道傷口,正在往井裡滴血。血是黑色的,滴在木板上,順著木板縫隙流進井裡。井裡的暗紅色光暗了一下,又亮了。他又滴了一滴,又暗了一下,又亮了。他的血不夠,封不住。

“你的血沒用。”我說。

他轉過身。臉上沒有五官,平的,光滑的。是天樞會的領頭人。他比我快,他先到了大巴山。他的左手在滴血,紗布纏著,但血還是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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