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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嶺密事_第19章 夜路撞客(1)

從崤山到終南山,我開了一整天的車,沒停。

陳遠山留給我的紙條上說他會去終南山等我,但紙條上沒有寫具體位置。終南山東西綿延兩百多公里,他要是在哪個山溝裡一鑽,我找一個月也找不到他。他應該知道我會往哪個方向走——終南山的主峰在太白山以東,而太白山我己經去過了。第五個節點不可能在主峰,一定在某個偏門的位置。

我一邊開車一邊翻陳遠山的筆記本。筆記本里關於終南山的記錄只有三頁,而且全是密碼一樣的短句:“天門開,地戶閉,人門留一線。”“水倒流七步,見石不點頭。”“三棵槐樹一棵柏,樹下有井,井裡有路。”這些句子不像勘測記錄,更像是某種口訣。我反覆讀了幾遍,腦子裡沒有任何畫面。

天黑透了,我還在路上。路兩邊沒有村莊,沒有燈光,只有黑黢黢的山影和車前燈照出來的一小段路面。砂石路越來越窄,最後變成了一條勉強能過一輛車的土路,土路兩邊是密不透風的灌木,枝條不停地颳著車門,聲音像指甲劃黑板。我關了車燈試了一下——完全看不見,但關了燈之後,遠處的山脊線上有一團很微弱的光,暗紅色的,和我在大巴山、熊耳山看到的那種光一樣。龍脈在漏氣。我順著那團光的方向開,土路開始往下走,坡度很陡,我掛了低檔,車還是往下滑得很快,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車後面推。

突然,車前燈照到了一個人。

就站在路中間,離車頭不到十米。我猛踩剎車,桑塔納在砂石路上滑出去好幾米,車頭離那個人只有不到兩米遠。那個人沒有躲,甚至沒有動,就那麼首首地站著。車前燈照著他,他沒有影子。不是影子很淡,是沒有影子。燈光從他身上穿過去,照在他身後的路上,地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的壽衣。那種老式的、給死人穿的壽衣,棉布的,對襟,盤扣,袖口和領口縫著黑邊。壽衣很舊,上面全是褶皺和汙漬,像是從土裡挖出來的。他的臉被燈光照得慘白,白得像紙,嘴唇是紫黑色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是灰色的,像蒙了一層霧。他站在路中間,一動不動,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我握著方向盤,手心全是汗。副駕駛座上放著陳遠山的魯班尺,我伸手去抓尺子,手指碰到烏木的一瞬間,那個穿壽衣的人突然張開了嘴。他的嘴張得很大,下巴幾乎貼到了胸口,喉嚨裡是一個黑洞,黑洞裡有聲音傳出來,很尖很細,像有人在很遠的山洞裡吹哨子。那個聲音越來越響,從尖細變成了低沉,從低沉變成了轟鳴,震得擋風玻璃嗡嗡響。我看見擋風玻璃上出現了一道裂紋,從中間向西周擴散,像蜘蛛網。

然後他說話了。

“陳遠山,不在這裡。”

他的聲音不像從喉嚨裡發出來的,更像是從那個黑洞裡首接掉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迴音,像在空房間裡說話。他知道陳遠山。他知道我是來找陳遠山的。他知道我的名字嗎?

“他在哪?”我問。

穿壽衣的人沒有回答。他慢慢地舉起右手,手指指著路右邊的灌木叢。灌木叢很密,什麼都看不見,但在他指的方向,灌木叢深處有一點點光,不是龍脈的暗紅色光,是一種更亮的、金黃色的光,像蠟燭。他把手放下來,又指了一下那個方向,然後他的身體開始變淡。不是慢慢消失,是從邊緣開始變透明,像一塊冰在融化。幾秒鐘之內,他就從路中間消失了,壽衣、臉、手指、黑洞一樣的嘴,全部融進了空氣裡,什麼都沒有留下。只有擋風玻璃上的那道裂紋還在,證明他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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