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過來的時候，嘴裡全是土腥味。

不是幻覺。舌頭舔過牙齒，能嚐到真實的泥土顆粒，像是有人往我嘴裡塞了一把溼土。我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漆黑——不是失明的那種黑，是空間本身就是黑的，沒有一絲光。我眨了眨眼，瞳孔在黑暗中慢慢放大，什麼都看不見。

我躺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石板。石板是溼的，有一層薄薄的水膜，我的臉頰貼在上面，感覺像是貼在一具棺材的內壁上。我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抗議，尤其是右手——從指尖到肩膀，整條手臂像被人拆下來又重新裝上去的，關節裡像是灌滿了鉛。

但我能感覺到手裡的東西。

玉琮還在。龍骨碎片還在。

我坐起來，把玉琮舉到眼前。玉琮的表面亮起了一層微弱的光，綠中帶藍，像深海里那種會發光的浮游生物。光不強，但足以讓我看清周圍三米之內的情況。

我還在那間圓形的石室裡。

石床還在，但上面沒有人了。周遠山不在了。石床上只有一攤灰白色的粉末，形狀像一個人——頭、軀幹、西肢，輪廓清晰得像用粉筆畫上去的屍體痕跡。粉末中間有一塊暗色的東西，我走近看了一眼，是那塊墨綠色的玉璧，但己經碎成了幾瓣，失去了所有的光澤，看起來就像幾塊普通的石頭。

周遠山死了。這次是真的死了。

馬軍和兩個民工不在石室裡。

我轉頭看向那扇小門——我進去的那扇門，門洞還在，但門洞裡面己經不是那片翻滾的黑暗了。手電光照過去，我能看見門洞後面的東西——是一條窄窄的甬道，青磚砌成，和我們進來時走過的墓道一模一樣。門洞恢復了正常，變成了一扇普通的石門，半開著，像是從來沒有人進去過。

或者說，從來沒有人從裡面出來過。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握著的龍骨碎片。碎片的溫度比玉琮高，像一塊剛從溫水裡撈出來的石頭。它的表面在玉琮的照射下顯現出更多的細節——那些細密的符號不是刻上去的，是長在骨頭裡面的，像骨頭的紋理本身組成了這些符號。我把碎片湊近眼睛，仔細看那些符號的排列方式，發現它們不是隨機的，而是組成了一幅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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