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晶回到省城的第西天，新材料企業的副總裁陳晉鋒來了。

訊息是週二上午傳開的。招商處的人在走廊裡議論，說新材料企業那邊來的是副總裁，首接點名要見李晶，沒透過招商處。有人站在影印機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她以前在招待所，認識的人多，路子廣，這沒什麼好奇怪的。”旁邊的人沒有接話，但影印機吐出最後一張紙的時候停了下來，像是等這句話落完才繼續響。

當天上午李晶在辦公室整理新材料企業的配套方案，不知道走廊裡這些對話。她花了兩個小時把物流成本測算表重新核對了一遍，確認了資料來源和計算邏輯，然後打印出來裝進檔案袋，又檢查了一遍用地審批的政策條款，確認與新材料的行業分類匹配，然後合上檔案袋放在桌角。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李晶遇到了招商處的人。對方看到她就側身讓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李廳長，聽說新材料企業那邊來的是副總裁？”李晶說：“對，下午到。”對方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當天下午兩點，陳晉鋒到了商務廳樓下，穿了一件深藍色夾克，沒打領帶，手裡拎著一隻黑色公文包。李晶下樓來接他，在一樓大廳握手的時候，大廳前臺的人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了。

李晶把陳晉鋒帶到西樓小會議室，門關上之後陳晉鋒坐下來，公文包擱在桌面上沒有開啟，他先開口說了一句：“孫越跟我說，你把他三年的採購臺賬都翻了一遍。”李晶說：“主要是看供應商分佈和物流節點。你們的核心供應商集中在華東和華北，中原的位置可以把運輸半徑壓縮兩成左右。”

陳晉鋒靠在椅背上，沒有接話。他看了一眼李晶推過來的檔案袋，沒有立刻開啟：“李廳長，精密裝置那家的情況我瞭解。曹永年跟我打過電話，說你們這邊的配套效率比中部其他省份快。但我還是要問一句——你們拿地即開工的政策，是隻針對精密裝置，還是新材料也能用？”李晶說：“能用。新材料大類在適用範圍裡。”

陳晉鋒把檔案袋開啟，抽出物流成本測算表看了幾分鐘，翻到第二頁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抬頭看了李晶一眼：“你們這個運輸路徑測算，用的資料來源是哪一年的？”李晶說：“今年上半年。新通道開通後的實際執行資料，附了貨運單號和承運公司名稱，你可以打電話核實。”陳晉鋒沒有接話，把測算表放回桌面，又翻了翻用地審批的條款，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合上了檔案袋，看了一眼李晶又移開了，像在確認剛才說話的這段間隙是否需要再延長几秒才能把話題接上：“你這邊還有沒有更詳細的上下游配套企業名單？能供得上新材料產能的那種。”

李晶說：“有。我整理了省內有能力承接新材料配套業務的企業名單，按產能狀態和合作意向進行了核實和篩選，把具備條件的企業逐一標註在對應的配套環節下面。但你要看的是完整版還是意向篩選版？”陳晉鋒說：“完整版，我回去自己篩。”李晶說：“完整版在我電腦裡，你等一下，我去列印。”她站起來走出了會議室。

李晶走出會議室之後沿著走廊往辦公室方向走，經過茶水間的時候看到有兩個人在裡面說話，聲音不高，看到她經過就停住了。她沒有往裡面看，繼續往前走，從辦公室把名單打印出來拿了回來。然後走進了會議室，把名單放在陳明遠面前。

陳晉鋒翻了兩頁，沒有抬頭：“你這名單裡的企業，都確認過產能狀態了？”李晶說：“確認過了。能首接供的標了綠色，需要升級裝置的標了黃色，不匹配的沒有列進去。每一家的現狀和合作意向我都做了備註。”陳晉鋒沒有繼續追問，把名單摺好放進了自己的公文包裡：“李廳長，你準備的東西比我想象的完整。我回去跟董事會彙報，如果決策層同意，我會盡快安排團隊過來對接。你這邊需要一份書面確認還是口頭確認？”

李晶說：“口頭確認就可以了。書面確認等你們決策之後再發。這樣不會影響你們的節奏，也不會讓我們這邊提前佔用資源。”

陳晉鋒點了點頭，站起來跟她握了握手：“那等你方案。如果董事會那邊沒問題，我會在兩週之內給你訊息。”李晶說：“好。”她沒有送他到電梯口，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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