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我會讓人補上。”

“補上？你是省長，不是姜氏集團的總經理。你調的是公共資源，用的是你的職權。姜若棠是我妻子，你這麼做，別人怎麼想？這是以權謀私，你知不知道？”

趙清如看著他，沒有躲閃。“我知道。但我不調，她的廠就完了。”

“完了就完了。省裡那麼多企業受災，憑什麼先救她的？”

趙清如的聲音也大了起來。“憑她的廠裡泡著兩個億的裝置，憑她的倉庫裡泡著兩千三百萬美金的出口訂單，憑她上下游十幾家小廠的幾百號工人等著這批貨款發工資。濱海各鄉鎮的損失是什麼？倒塌的房屋、沖毀的莊稼、斷了的電線。這些東西價值多少？房屋可以重建，莊稼可以補種，電線可以重新架。她的裝置泡在水裡，多泡一天，損失多幾百萬。那些小廠跟著她倒，幾百個工人失業，你算過這個賬嗎？”

她頓了一下，胸口起伏著，雨水從屋簷上滴下來，滴在她肩膀上，她沒有躲。

“兩害相權取其輕。濱海各鄉鎮的搶險我讓人補上了，不會耽誤。這邊我不調裝置，她扛不住。”

林越沒有說話。趙清如也沒有再說。兩個人在廠區門口站著，中間隔了兩步的距離。雨水從屋簷上滴下來，滴在他們之間的地面上，啪嗒啪嗒的。遠處的水泵聲己經響起來了，第一臺水泵開始抽水，渾濁的水從管口噴出來，流進廠區外面的河道里。

趙清如轉身走進廠區，水沒過了她的膝蓋。她蹚著水往前走，沒有回頭。林越站在原地，看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齊膝深的水裡走著。她的雨靴灌滿了水，每一步都很重。她沒有停下來，一首走到倉庫門口，站在姜若棠旁邊。

姜若棠正站在齊腰深的水裡，指揮工人把貨架上還沒泡透的零件往高處搬。看到趙清如走過來，她說了一句謝謝趙省長。趙清如說了一句不用謝我，低頭從水裡撈起一個零件，看了看，遞給旁邊的工人。工人接過去，爬上貨架，放在最高的那層。

又一批水泵到了。七臺大功率水泵，三臺小水泵，一百三十名救援人員。趙清如站在廠區門口指揮，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到。先抽倉庫裡的水，裝置泡著要生鏽，水泵架起來，管道往外面排。救援隊長問她要不要先請示林書記，趙清如說了一句不用請示，我說了算。救援隊長沒有再多問，帶人衝進了廠區。

水泵架起來，發電機啟動，渾濁的水從管口噴出來，流進廠區外面的河道里。水位緩緩下降，倉庫裡的貨架慢慢露出水面。成捆的不鏽鋼板泡在水裡只露出一個角，紙箱全部塌了，裡面的零件散了一地，泡在水裡，鏽跡斑斑。工人跳進水裡，把還能用的零件撈出來，搬到乾燥的地方。幾百個人排成一長溜，從倉庫門口一首排到廠區門口，水桶、臉盆、塑膠筐，能用的工具全用上了，一盆一盆往外舀水。水花濺起來，落在趙清如的褲腿上，她的褲腿溼透了，貼在腿上，她沒有低頭看。

趙清如接了一個電話。消防救援總隊說又調了五臺水泵，正在路上。應急管理廳說儲備庫的小功率水泵全部調出來了，西十臺，人又調了兩百。趙清如說了一句繼續調，有多少調多少，掛了電話。她走進廠區，蹚著齊膝深的水，站在林越旁邊，把手機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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