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北京，法國駐華大使館。會議室的佈置與商務部截然不同。長條桌鋪著深藍色桌布，正中擺放著中法兩國小國旗，間距精確到釐米。窗外是使館花園，枯黃的草坪上落了一層薄霜。法方代表己經入座，索菲坐在主位，深色西裝，白色襯衫，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三色旗徽章。她的左右坐著法國外交部長、農業部長、駐華大使和外貿參贊。翻譯坐在末位，面前攤著筆記本，旁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水。

中方代表團從側門進來。高志遠走在最前面，林越跟在他右手邊，後面是外交部副部長和海關總署副署長。周維嶽走在最後面，手裡拎著公文包。法方全體起立，索菲繞過桌子走過來，與高志遠握手，與林越握手。握到林越的時候，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停了一下，比其他人多停留不到一秒鐘。這個停頓太短，短到只有林越能感覺到。她的手還是涼的。

落座。高志遠與索菲對面而坐，林越坐在高志遠右手邊。

高志遠先開口，說了幾句標準的開場白，翻譯逐句譯成法語。索菲點頭，回應了幾句，內容無非是感謝中方的熱情接待，讚賞雙邊合作的積極氛圍。這些話在昨天的宴會上己經說過一遍，今天再說一遍，說的人和聽的人都知道是場面話。

高志遠話鋒一轉，說到具體條款。“關於牛肉關稅和乳製品准入，中方經過認真研究，決定同意法方的全部要求。”

法方翻譯的話音落下，法方代表團出現了短暫的沉默。不是那種談判僵持的沉默，是意外。農業部長側過頭看了索菲一眼，駐華大使手裡的筆停了一下，外貿參贊翻開檔案又合上了，動作很輕，但所有人都看得到。索菲沒有看他們，她的目光落在高志遠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高部長，您說的是全部要求？”

“全部。”

會議室裡的氣氛變了。不是緊張，是那種“對方突然讓步，這裡面一定有詐”的警覺。法方代表交換了一下眼神，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

索菲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中方有什麼條件？”

高志遠看了林越一眼，沒有說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動作不急不慢。

林越翻開面前的資料夾，裡面只有一頁紙。他把那頁紙抽出來，放在桌上，轉了個方向，推到桌子中間。法方翻譯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他側過身，在索菲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語速很快，法語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像一串連在一起的珠子，顆顆分明，顆顆帶刺。索菲聽著，表情沒有變化。翻譯說完，退回去，坐首了身子。

索菲拿起那頁紙，看了一遍，放下。她的動作很慢，把紙平平整整地放回桌面，用手指壓了壓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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