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的盤龍柱凝著冷霜，廊下的銅鶴吞雲吐霧，燒了半宿的龍涎香薰得滿殿發悶。朝臣們按著朝笏站在玉階兩側，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喘——昨日鎮北侯府遞上來的軍報還擺在御案上，三千里加急的火漆印紅得刺目，寫著北境三萬精兵被山匪劫了糧道，折損近萬，連押運的偏將都被斬了首級懸在營門外。

“荒謬！”坐在龍椅上的大乾皇帝蕭景淵猛地拍了下御案，玉階下的小太監嚇得一哆嗦，差點把端著的茶盞摔了，“三萬正規軍，竟打不過一群佔山為王的草寇？鎮北侯是老糊塗了嗎！”

滿殿寂靜，沒人敢接話。鎮北侯手握北境兵權，向來是皇帝的眼中釘，這軍報遞上來，誰知道是真的匪患猖獗，還是皇帝要藉機削藩的由頭？

戶部尚書眼瞅著沒人出頭，硬著頭皮出列，朝服的下襬掃過漢白玉臺階，發出輕微的窸窣聲：“陛下息怒，北境那黑風崖地勢險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那群匪寇盤踞多年，熟悉地形，再者……”他頓了頓，偷瞄了眼皇帝的臉色，“據說那匪首早年是軍伍出身，通曉排兵佈陣，鎮北侯也是一時失察。”

“一時失察？”蕭景淵冷笑一聲，指尖叩著御案，發出沉悶的聲響，“每年撥給北境的軍餉夠養十萬兵，現在連個糧道都守不住，朕看他是故意放匪寇坐大，好擁兵自重！”

這話一齣口，殿內的氣壓更低了。幾個武將臉色發白，正想著要不要出列為鎮北侯說兩句，就見殿外的傳旨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頭上的烏紗帽都歪了，邊跑邊喊：“陛下！陛下！八百里加急！秦王殿下的軍報！”

“秦王？”蕭景淵皺了皺眉，隨手接過來，“他不是去西境修繕邊防了嗎？難不成西境也出了亂子？”

殿內朝臣也紛紛交頭接耳。秦王蕭徹是皇帝的第七子，生母早逝，向來體弱多病，沉默寡言，在一眾皇子裡最沒存在感，三個月前主動請旨去西境修長城，所有人都當他是想避開奪嫡的漩渦，沒想到這時候會遞軍報回來。

蕭景淵拆開火漆，剛掃了兩行，臉色驟然變了。

“陛下？”旁邊的大太監李德全湊過去看了一眼，嚇得差點背過氣去，“這、這怎麼可能？”

“你自己念！”蕭景淵把軍報扔下來，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李德全撿起軍報，雙手都在抖，清了清嗓子，尖細的聲音響徹金鑾殿：“臣蕭徹奏：本月初五，西境黑石城遭北狄三萬騎兵突襲，城破在即，臣率城內兩千守軍迎戰，斬北狄先鋒大將拓跋烈，殲敵一萬七千，餘者潰逃，繳獲戰馬兩千匹，糧草輜重無數，北狄己遣使求和，求陛下聖裁。”

話音落下，整個金鑾殿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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