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卷著梧桐葉掠過鎮國府的飛簷，硃紅廊下的銅鈴晃得叮噹作響，將嬴雲案頭的密報吹得簌簌作響。

他指尖摩挲著密報上“西越三日連漲三成糧價”的墨字，指節泛白，黑眸裡淬著冰。果然和他前世記憶裡的軌跡分毫不差，西越這頭餓狼，剛在邊境小敗一場吃了虧，明面上遞了和談文書，暗地裡早就把手伸進了大嬴的糧市，只等明年春荒時發難，先攪亂大嬴的民生，再揮兵南下。

前世這個時候，他還在邊塞軍營裡拼殺，等接到京中糧價瘋漲、餓殍遍地的訊息時，朝裡那幫蛀蟲早把官倉囤的糧倒賣給了西越的糧商，賺得盆滿缽滿，最後爛攤子全甩給了前線將士，連軍糧都被剋扣了三成，逼得他帶著三千輕騎冒死劫了西越的糧營，才撐到了援軍趕來。

那一戰，他麾下的弟兄折了一半，至今想起那些跟著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兄弟，最後凍餓而死在戰壕裡的模樣，嬴雲的胸口就像被鈍刀子割著疼。

“殿下。”

暗衛的聲音從廊下傳來，打斷了嬴雲的思緒。 Shadow閃身進來，一身玄色勁裝還沾著夜露，手裡捧著個紫檀木匣，“按照您的吩咐，江南十三家糧號的地契、夥計名冊都在這兒了，連同各地隱在民間的糧倉，一共一百二十七座，存糧約三百萬石，都清點完畢了。”

嬴雲開啟木匣，裡面的地契摞得整整齊齊，每張都蓋著鮮紅的印泥，他隨手翻了兩張，忽然冷笑一聲：“戶部昨天是不是上奏，說官倉存糧不足八十萬石，要撥銀子從民間收糧？”

“是，王尚書今早遞的摺子，陛下己經批了，撥了二百萬兩銀子，交給太子督辦。”Shadow的聲音冷了幾分，“太子那邊己經開始和京城最大的幾糧商接觸了，屬下查到，那幾家糧商背後，都有西越的暗線。”

“意料之中。”嬴雲把地契扔回匣子裡，指尖敲著桌面，節奏穩得像戰鼓，“太子貪財，西越人就是算準了他會盯著這筆購糧銀，故意抬價，到時候他要麼虛報價格中飽私囊，要麼收上來的全是陳糧黴糧，真到了要用的時候，全是廢物。”

他太瞭解這位太子大哥了，眼裡除了權就是錢，別說家國大義，就算是他親爹的江山要塌了，他都得先扒兩塊金磚揣懷裡。前世這筆購糧銀最後有一半進了太子私庫，另一半被西越糧商賺走，相當於大嬴拿著自己的錢，給敵國湊了軍費。

“那咱們要不要把這事捅給陛下？”Shadow皺著眉問。

“急什麼。”嬴雲站起身，走到廊下，看著院中的老梧桐，葉片被風捲著打著旋兒落下，“現在捅出去，沒有實據，反而打草驚蛇。西越人想玩，咱們就陪他們玩到底。你待會去通知咱們名下所有糧號，從明天開始，市面上的糧價，跟著西越的糧商漲，他們漲多少，我們就漲多少，比他們低一文錢就行。”

Shadow猛地抬頭，一臉驚愕：“殿下？咱們要是跟著漲價，那百姓怎麼辦？現在糧價己經快到一貫錢一斗了，再漲，窮苦人家根本買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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