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不白流
她站在山頂,最後看了一眼身後。
那座山。那個山洞。那個躺著她師父的地方。
風從山谷裡灌上來,冷得刺骨。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棵扎進石頭裡的樹。手握著那把刀——老頭留給她的那把。刀刃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血,已經幹了,嵌在鐵和木頭的縫隙裡,摳都摳不出來。
她低頭,看著那把刀。想起老頭第一天給她的那句話——“這把刀跟了我二十年,現在歸你。”
二十年。他躲了二十年,窩在這座山裡,像一隻被打斷腿的狼,一個人舔傷口,一個人等死。如果不是撿到她,他大概會一個人死在那山洞裡,爛在那堆乾草上,沒人知道,沒人記得。宣化二十年的進士,兵部侍郎,被仇家滅門——就這麼無聲無息地爛掉。
她攥緊刀柄,攥得骨節泛白。
“你的仇,我替你報。”她開口,聲音很輕,被風颳散,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她頓了頓,又說:“你的名字,我替你記住。你不是什麼老頭。你是周虎臣,宣化二十年進士,兵部侍郎。”
說完,她轉身,往北走。沒有再回頭。
下山的路走了兩天。她沒停過。餓了啃乾糧,渴了喝溪水,困了靠在樹上瞇一會兒。腦子裡一直在轉,像一臺被人上了發條的機器。
三年了。那些人還活著,活得很好。顧春棠,錦衣衛指揮使,當年捏著她下巴說“有意思”的那個人。他留她一條命,不是因為仁慈,是因為“按律”——十四歲,沒及笄,殺不了,得等到十五。可她在路上就被“滅口”了。誰下的令?顧春棠?還是他背後的人?
還有那些坐在轎子裡的人。刑場上,她跪在雪地裡,抬頭看臺上,那些轎簾半掩著,有人在裡面看她跪著,看她怎麼死。她一張一張記住那些臉,可那些沒露臉的人,她還沒記住。
還有皇帝。那道聖旨——“通敵叛國,罪無可恕。”沒有審問,直接定罪,聖旨上一個字都沒提到證據。誰寫的?誰蓋的印?誰要她全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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