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薇去雨花臺那天是星期六。他起得很早,坐第一班公交車到中華門,再步行上山。六月的清晨己經很暖了,松柏林裡瀰漫著梔子花的香氣。石階兩旁的素心梔子開得正盛,花瓣上還凝著露水,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銀光。他沿著石階慢慢往上走,手裡拎著一隻布包,包裡裝著那隻舊簧片、白小川去年寄來的信和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地圖。地圖是手繪的,白小川在信裡用鉛筆畫了白薇墓和方素徽墓之間的位置關係,還標註了餘福生每天掃墓的路線和時間。白念薇按圖索驥,在碑林西坡找到了方素徽墓前那棵枇杷樹,樹下坐著一個掃墓的老人,灰布袍子,竹掃帚靠在樹幹上。
白念薇在幾步外站定,沒有出聲。餘福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又落回掃帚上。他沒有問來者是誰,只是把掃帚往旁邊挪了挪,在石階上留出一塊地方。白念薇走過去坐下來,把布包放在膝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是白念薇。白小川是我叔公。白薇是我姑奶奶。”餘福生手裡的掃帚沒有停,只是點了點頭。他說你長得像白薇。白念薇說家裡人說他更像白衍之年輕的時候。餘福生停下手裡的活,仔細端詳了他一會兒,說你眉毛像白薇,眼睛像白衍之,下巴像白小川。說完他繼續掃墓,把枇杷樹下的落葉攏成一堆。
白念薇從布包裡取出那隻舊簧片,託在手心裡給餘福生看。餘福生看了一眼簧片上的磨痕,說這是白薇電鍵上的舊簧片,他認得。白念薇說他想把這隻簧片裝在自己的電鍵上,但不知道合不合適。餘福生問他學過發報沒有。白念薇說學了兩年,現在在市委通訊科當報務員。餘福生把掃帚靠在樹上,從懷裡摸出旱菸袋點上,抽了一口才說:“你姑奶奶的發報指法,手腕懸空,力度偏輕,收尾短點一筆帶過。你叔公白小川的指法跟她差不多,但力度更重,收尾乾脆利落。白家兩代人的習慣不完全一樣。你用的是誰的指法?”白念薇說秦老師教的是標準手法,沒有教過白家的習慣。餘福生說那你回去問問你叔公,他手上還留著白衍之當年教他的老手法,比秦老師教的標準手法更靈活,但不容易掌握。白念薇問白衍之教過他什麼手法。餘福生說白衍之在重慶教白小川發報的時候,要求他每敲完一組碼就停下來,用手腕在電鍵上輕輕畫一個圈,再敲下一組。這個畫圈的動作看起來沒有意義,但實際上是白衍之用來調整發報節奏的暗號。白小川后來把這個習慣帶到了部隊,教給了通訊連的報務員。白念薇說秦老師沒有教過這個。餘福生說因為這個習慣被標準教材刪掉了,說是多餘動作,但白家的人一首在用。
白念薇把簧片收好,站起來走到白薇墓前。墓碑上的文竹爬滿了半個碑面,新抽的藤蔓沿著青石一路攀到“白薇”兩個字的上方。碑座上壓著一枚正面朝上的銅板,旁邊石縫裡塞著那隻銅哨。白念薇蹲下來把銅哨取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原處。他對著墓碑鞠了三個躬,然後從布包裡取出一隻小電鍵——是通訊科配發的練習鍵,底座上刻著“白念薇”三個字。他把電鍵放在碑座上,自己退後兩步,在松柏樹前的石階上坐下來。他閉上眼睛,手指在膝頭輕輕敲了幾下,像在默唸一組碼,然後睜開眼站起來,把電鍵收回布包。餘福生問他為什麼不發。白念薇說在墓前發報,總覺得不合適。餘福生說白薇當年在這山腳發過報,就在水廠後面,訊號從江邊傳上來,她坐在碑林裡收。你現在坐在她面前,敲一組碼給她聽,她聽得見。
白念薇重新把電鍵取出來放在膝頭,手指搭在鍵鈕上。他發了一組極短的碼,只有幾個字。餘福生側耳聽了聽,沒有聽懂。白念薇說這組碼不是標準碼,是他自己編的,意思是“白家第五代報務員白念薇,報到”。餘福生把掃帚拿起來繼續掃墓,掃到白薇墓前時停了一下,用掃帚柄在碑座旁邊的泥土上輕輕畫了一個圈。白念薇問他畫的是什麼。餘福生說白衍之當年教白小川發報時,每敲完一組碼就畫一個圈,意思是不管走多遠,最後都要回到原點。白念薇低頭看著那個圈,然後站起來把電鍵收進布包,對餘福生說他想去方素徽墓前也鞠個躬。餘福生帶他走過去。方素徽墓前的枇杷樹結滿了青果子,碑座上放著一枝新鮮的梔子花,是方太太早上送來的。白念薇在碑前鞠了三個躬,站起來時看見碑座上“她沒有出賣任何人”那行金粉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問餘福生方素徽和白薇是什麼關係。餘福生說她們是兩姐妹,一個死在胭脂巷,一個死在蘇州河,中間隔著二十年。白念薇又問餘福生在這裡掃了多少年墓。餘福生說快十二年了。白念薇說那你也該歇歇了。餘福生搖了搖頭,把竹掃帚靠在枇杷樹幹上,說歇不得,一歇這園子就荒了。
白念薇從雨花臺下來時己是中午。他在山腳公交站等車,看見餘福生站在碑林邊緣的松樹下,竹掃帚橫在腳邊,灰布袍子在風裡輕輕鼓動。車來了,他上了車,靠窗坐下。公交車開動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雨花臺的松柏林在正午的陽光裡泛著深綠色,像一片永遠不會褪色的舊布。他把布包放在膝頭,拉開拉鍊摸了摸那隻舊簧片,簧片上的磨痕硌在指腹上。他想起餘福生說的話——不管走多遠,最後都要回到原點。白衍之從重慶回到南京,白薇從上海回到雨花臺,白小川從部隊回到碑前,他自己從通訊科回到這座山腳。每一次回來,都是報到。他把布包合上,靠在車座上閉上眼睛。窗外,秦淮河上的畫舫在陽光下閃著金光,鼓樓菜市場的喧鬧聲從遠處飄過來,頤和路的梧桐在風裡沙沙地響。一切都在往前走,而白家的人一首在回來的路上。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白小川去年寄來的那封信,信紙己經摺得發毛了,最後一行字還清晰可辨:“念薇,白家的事不用你扛。你只要記住,發報的時候手別抖。”他把信紙摺好放回口袋,公交車駛過中山橋,朝著城北方向慢慢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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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人人都說趙元澈清心寡欲,季月光風,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疏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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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江清婉成了著名的東京神算,京中權貴紛紛跪求一卦。
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
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