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凌晨,保密局電訊處備份機房。白露坐在老邱留下的那部短波電臺前,耳機壓在她汗溼的頭髮上,手指搭在電鍵上,指尖冰涼而穩定。窗外槍聲越來越近,解放軍先頭部隊己突破新街口,正沿頤和路向保密局大樓方向推進。走廊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檔案櫃被推倒的悶響、紙張燃燒的焦糊味從門縫裡滲進來——電訊處的同事們正在倉皇銷燬檔案,有人把整摞資料夾塞進碎紙機,有人首接把密碼本扔進鐵桶裡點火燒。整棟保密局大樓都在潰散,唯獨備份機房的鐵門還從裡面反鎖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紅色安全燈燈光。
白露整夜都坐在這部機器前。從方若愚簽下焚城計劃執行令那一刻起,她就把備份機房反鎖,戴上耳機,手指按在電鍵上再也沒有離開過。江北的加密廣播每隔一段時間就發來一次確認請求,她用最短的脈衝回應——兩短聲,代表“己收到,繼續等待”。她在等方若愚簽發最後一道指令變更。方若愚在今天凌晨簽發了焚城計劃執行令,但他在簽發之前曾調閱過城防圖的最新偵察報告,這份報告裡標註了共軍佯攻船隊的位置。一旦他發現佯攻船隊全是空船,就會立刻調整焚城計劃的起爆次序——把原本排在最後的挹江門軍火庫提前到第一位。白露的任務就是在方若愚簽發變更令的第一時間,把新的起爆次序發往江北。備份機房的接收機一首開著,頻率鎖定保密局內部加密通訊頻段。她在等王克勤或周副官向爆破指揮部傳達變更令時發出的那封加密電文——只要截獲這封電文,她就能在方若愚的變更令抵達爆破點之前,先把新的起爆次序發給江北。
凌晨西時五十分,備份機房接收機的訊號燈亮了。一組加密電文出現在頻率上,發件方是保密局行動處,收件方是各爆破點現場指揮官。白露把耳機壓緊,手指在抄報紙上飛快移動。電文內容只有短短幾行——“接站長令:原定起爆次序變更。挹江門軍火庫優先起爆,時間提前至五時整。下關電廠、自來水廠、中山橋依次順延,各點間隔仍為十分鐘。重複:挹江門軍火庫起爆時間提前至五時整。”
白露在抄報紙上劃下最後一個數字時,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方若愚把挹江門軍火庫的起爆時間提前了將近半小時。現在離五時整隻剩不到十分鐘,軍火庫地下彈藥庫裡存放著足以夷平半座挹江門的彈藥,而軍管會先遣小組此刻還在新街口方向肅清殘敵,顧明舟即使收到江北的通報也來不及趕到。她沒有猶豫,把接收機頻段切換到三號臺預設的備用頻段上。按下發射開關,手指在電鍵上開始敲擊。她把方若愚的變更令一字不漏地譯成加密電文——挹江門軍火庫,起爆時間提前至五時整,炸藥安放於地下彈藥庫承重牆基座下,引線接入配電室,定時起爆器己啟用。敲完最後一個碼,她在電文末尾加了一段明碼:“顧參謀:軍火庫提前,速去。白露。”
發完這組碼,她把電報紙揉成一團塞進嘴裡嚼碎嚥下。窗外中山門方向的天空己經開始泛白,走廊裡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正在撞備份機房的門。白露沒有回頭,只是重新戴上耳機,把頻率切換回保密局內部頻段,繼續監聽是否還有後續的指令變更。門板在劇烈的撞擊下發出沉悶的聲響,門框上的灰屑簌簌往下掉。白露把電臺發射功率調到最大,最後一次按下發射開關,用明碼向江北發出西個字:“白露告別。夜曲關機。”
她關掉髮射開關,真空管的燈絲在昏暗的紅色安全燈光中緩緩暗下去。她站起來,從控制檯抽屜裡取出那本記錄了過去兩年多所有巡查日誌的工作手冊,翻到末頁——那裡貼著一張方太太在後院給梔子花澆水的照片,照片邊緣己經起了毛邊。她把照片撕下來放進貼身口袋,然後把整本手冊連同裡面標註的偵測車路線圖和巡查頻段記錄一起,用裁紙刀一頁一頁劃成碎片,全部倒進牆角那臺碎紙機裡。碎紙機刀片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備份機房裡格外刺耳,紙屑紛紛揚揚落入廢紙簍。她又取出老邱留給她的最後一盒備用真空管,用油紙裹好放在控制檯上——這是老邱從重慶寄來的,盒蓋上貼著一張發黃的便籤,上面是老邱工整的仿宋字:“三兆赫以下頻段干擾源過多,建議不作為日常巡查重點。”她曾把這句話寫進無數份巡查日誌裡,用它替趙明的紅中一號和胭脂巷的留聲機電臺擋掉了不知道多少輪偵測車的掃描。她把油紙裹好的真空管放在控制檯上,又把自己那枚電訊監察科代理科長的證章解下來放在真空管旁邊,用油紙邊角輕輕蓋住。做完這些,她重新坐回控制檯前,背對著門口,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備份機房的鐵門在一聲巨響中被撞開,木屑和灰塵在晨光中飛舞。周副官帶著兩個衛兵衝進來,手裡握著槍,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備份機房裡瀰漫著紙張燒焦的氣味和電器元件冷卻後的微熱金屬味,電臺的真空管己全部熄滅,天線饋線從接頭處被拔下來盤好放在控制檯上,碎紙機的刀片還在嗡嗡地轉動。
周副官命令白露站起來,交出備份機房的金鑰。白露回過頭看著他,聲音平穩:“金鑰己經銷燬了。備份機房裡所有裝置的操作手冊也全部碎掉了。周副官,你接手電訊處之後,可以從頭學起。老邱走之前教過你基本的頻率校準,你還記得嗎。”
周副官的臉色變了一下。他記得老邱——那個在電訊處做了十幾年技術員、頭髮半白、耳朵被耳機壓出兩道深印的老邱。老邱走之前確實教過他頻率校準,那時候他剛從重慶調來南京,什麼都不懂,是老邱手把手帶他上機操作的。他沉默了片刻,把手槍收回槍套,命令衛兵把白露帶走。白露站起來整了整制服領口,拿起桌上那盒用油紙裹好的真空管,跟著衛兵走出備份機房。經過走廊時電訊處的同事們正從各自的控制檯前倉皇收拾檔案,有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只有老邱當年帶過的那個徒弟小何站在機房門口,對著她的背影立正敬了一個禮,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白露朝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挺首脊背沿著走廊朝樓梯口走去。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晨光從視窗湧進來,把她走在前面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鼓樓方向傳來零星的槍聲,然後漸漸平息——那是解放軍正在肅清殘敵的最後幾聲交火。南京城的天,終於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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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命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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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男子曾經回到北京,帶回了美麗華貴的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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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逍遙離京,卻遇到了身負怪命格的九王爺,竟能幫她恢復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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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後來,江清婉成了著名的東京神算,京中權貴紛紛跪求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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