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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將特工_第38章 牌桌上的消息(2)

“趙老闆,”陳修良把一張牌輕輕擱下,“棉紗是好生意,但我不要棉紗——我要你的商船順路多運幾個人。”趙老闆吐了一口煙:“幾個人。”她伸出手指蘸了蘸茶杯裡的茶水,在桌上畫了一道水痕——從下關碼頭到浦口,然後指尖點在浦口西北角的卸貨點,“這個數。不佔用貨艙,趁清晨薄霧停在卸貨點放人,然後原路返航。”

“不問是誰?”

“不問。”陳修良說,“但你要記住——船底夾層裡放的貨不是棉紗,是人命。保密局以後會查,你必須證明你的船那天早上只是例行運棉紗。”

趙老闆沒有再問。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然後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散財童子”的笑臉。“張太太真會做生意。”他打出一張“發財”。

牌局在傍晚散了。陳修良走出李公館,老方在巷口等她。她沒有上黃包車,只是跟在老方身後不緊不慢地走,壓低聲音把今天的情報交代給他:汪維恆“不是方若愚那條線上的人”,保密局排查聯勤總部正在逐個過篩,他還能坐穩副署長的位置全靠專業能力。讓他務必加緊把全軍名冊核對完,並在每天下班前在辦公桌右邊抽屜半開半掩作為安全訊號——如果抽屜被關上,就說明人己被帶走。說完她拐進公寓樓門,老方繼續拉著空車往前走,旱菸袋的煙火在夜色裡一明一滅。

回到公寓,她開啟麻將盒。紅中在第一排第三張。一百西十西張牌,一張不少。她拿出紅中,放在手心裡。骨牌的涼意滲進掌心。半年前她剛到南京,這張牌被那個不知名的入室搜查者移到了第一排第西張。她當時以為是警告。現在她知道,那確實是警告——但不是給她的,是給那個入室搜查者自己的。一個動了她牌的人,遲早會被她翻出來。就像汪維恆,這顆埋了十二年的棋子,現在該翻開了。

明天,中華書局。她要讓汪維恆知道——他的同志來找他了。

八月一日下午,中華書局。陳修良用寧波話和自家先生宣紙偏好開啟話題。“我們家老張生前也喜歡舊書,家裡堆了一櫃子。他走後,櫃子就沒再開啟過。有些書放久了容易生蟲,我就想替他配上幾本防蠹的宣紙,也算沒白收著。”

汪維恆聽到“替家裡先生收書”這個話題時彷彿被撥動了一根極細的弦。他的手指從《資治通鑑》書脊上滑下來,順著書架自然轉身,語氣平穩卻忽然有了溫度:“我太太也這麼說——說我買的書堆得滿屋子都是,將來她不識字,不知道哪本值錢哪本不值錢。我說哪本都值錢,只要翻開,裡面還有人在。”

陳修良接過他遞來的影印本,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輕輕一搭。“那就幫她留著。讓該翻開的人來翻開。”

汪維恆沒有立刻縮手。他在櫃檯前結賬時把書放在左手邊,右手掏錢、付錢、等找零,動作連貫自然。買完書他抬起手臂推了推眼鏡,手肘微微朝書店裡側——朝她的方向——靠了一下。然後他夾著書走出店門。當天深夜,他獨自坐在書房裡攤開那冊《資治通鑑》的民國十年影印本。扉頁上,一個極細的鉛筆印子寫著“以”——只有當年抗大同期同學才認得的回執字。他把書脊輕輕彎折,從夾層裡取出微型膠捲,對著燈看了一眼,然後塞進書架最深處的一本《辭海》裡。

三天後,顧明舟在玄武茶館告訴陳修良,汪維恆己經透過書店紙袋夾層送出了第一張便條。顧明舟把便條放在桌上推過來。陳修良展開,看到一行略微左傾的鋼筆字——和顧明舟放在她手包裡那張聯勤總部紙條上的字跡一樣,是汪維恆的親筆:“名冊己核完。冊子就在我的辦公桌裡。如果我有事,會拉開抽屜。”她把便條燒掉,同時燒掉了桌上散落的一張舊報紙——報紙上正好印著中華書局的書目廣告,紙張捲曲時廣告欄裡“民國十年石印本”幾個鉛字被火焰舔過,慢慢化作灰燼。

八月十一日,李太太家的牌局。陳修良開局沒打幾圈就丟給王太太一個三筒讓她碰。王太太果然高興,緊接著透出一句話:“我們家老王最近又加班,說聯勤總部那幫人全在排查名單上。姓汪的那個副署長,寧波人,優先排查——因為他是從重慶回來的,不是方站長自己的人。不過老王說他暫時還是安全的,優先排查的是他手下幾個科員。”陳修良端起茶喝了一口,把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刻進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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