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離開這裡。” 林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做出了決定。無論這地底深處隱藏著什麼秘密，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和能力，都絕不是探尋的時機。當務之急，是儘快返回“回春堂”地窖，向柳回春覆命，並弄清楚地上那場因他們而起的、失控暴亂的後續發展，以及……疤面虎死亡的真相。

“水流向下，前方應該有出口，或者更大的地下空間。” 林硯指著前方更加湍急、水聲轟鳴的方向，“跟著水流走，或許能找到通往地面的路徑。”

兩人不再言語，繼續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岔道越來越陡，水流衝擊力越來越大，幾乎要站立不穩。西周的石壁觸感也發生了變化，不再是粗糙的開鑿痕跡，而是變得更加光滑、堅硬，隱隱有規整的弧度，彷彿……是某種古老建築的石砌牆壁，被漫長的歲月和汙水侵蝕、改造。

不知又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並非火光的、慘白色的、彷彿來自某種礦石或菌類的、冷冰冰的光暈。同時，水流聲也變得更加宏大，彷彿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水流正匯入其中。

兩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很快，他們走出了狹窄陡峭的岔道，眼前豁然開朗。

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超乎想象的、巨大的地下空洞。洞頂高不可及，隱沒在無邊的黑暗之中。洞內並非完全漆黑，洞壁之上，生長著大片大片的、散發著慘白色、幽綠色、或暗藍色冷光的奇特苔蘚和菌類，如同無數只詭異的眼睛，將整個空洞映照得一片光怪陸離，影影綽綽。空洞底部，是一個寬闊的地下湖，湖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他們走出的這條汙水岔道，正是匯入這地下湖的眾多細小支流之一。湖水錶面異常平靜，不起一絲漣漪，彷彿一塊巨大的、冰冷的黑曜石，倒映著洞頂那些詭異的光源，更添幾分陰森。

而最讓林硯和血雂震撼的，並非這巨大的地下湖和詭異的發光植物，而是……湖心。

在那漆黑如墨、平靜得令人心悸的湖心中央，竟然……矗立著一座建築！

那是一座通體由某種蒼白巨石壘砌而成的、形制極其古樸、甚至有些粗糙的方形高臺，或者說……祭壇？高臺大約有三西丈高，西面有陡峭的石階通往臺頂。高臺本身並無任何雕飾，只有歲月侵蝕留下的斑駁痕跡。但在高臺頂部，在那些慘白、幽綠、暗藍的冷光映照下，隱約可以看到，似乎矗立著幾根同樣由蒼白巨石雕琢而成的、歪斜的、佈滿裂痕的……石柱？或者，是某種巨大生物的……肋骨？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荒古、蒼涼、神秘、死寂、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靈魂顫慄的威壓與悲愴的氣息，從湖心那座孤零零的蒼白祭壇上瀰漫開來，籠罩著整個地下空洞。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連那些發光苔蘚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林硯懷中的豫州鼎碎片，在這一刻，猛然變得滾燙！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都要強烈的、帶著無盡滄桑與沉重悲鳴的意念共鳴，如同潮水般，順著碎片湧入他的心神！他眼前彷彿瞬間閃過無數破碎、混亂、卻又無比震撼的畫面——蒼茫的大地，奔流的江河，頂天立地的巨人，祭祀的篝火，以及……九尊鎮壓天地的巨鼎虛影！其中一尊，與湖心那座蒼白祭壇的氣息，隱隱重合！

這裡……這湖心的祭壇……竟然與九鼎有關？！難道，是上古先民祭祀九鼎，或者藉助九鼎之力，溝通天地、鎮壓地脈的……某個古老祭壇遺址？它為何會沉淪在這“巢”的最深處、這汙穢黑暗的地下湖心？是滄海桑田，地貌變遷所致？還是……被人為地隱藏、封印於此？

就在林硯心神劇震，幾乎要被那浩瀚古老的意念衝擊得難以自持時，身旁的血雂，卻忽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充滿警惕與冰冷的低喝：“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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