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的腳步聲在黑暗的甬道中迴盪,僵硬、遲緩,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彷彿關節鏽死的“咯吱”聲。它手中提著一盞昏黃的、用某種獸骨和破布簡單製作的燈籠,散發出微弱、搖曳、帶著油脂燃燒腥味的光芒,勉強照亮前方几步遠溼滑、佈滿苔蘚的粗糙石階。空氣變得更加陰冷潮溼,混雜著泥土、黴菌、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類似於陳年藥材與金屬鏽蝕混合的、更加陳腐的氣息。這裡深入地底,遠離“巢”主體區域的喧囂,寂靜得只剩下滴水聲和“阿木”那單調的腳步聲,以及……甬道深處,某種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彷彿是鐵鏈拖曳,又彷彿是沉重呼吸的、難以名狀的聲響。
林硯和血雂緊隨其後,保持著三步左右的距離,心神高度戒備。地感在這深入地下、結構複雜、且充滿各種駁雜“場”的環境中,受到的限制更大,只能模糊感知到周圍數丈內的生命脈動——大多是些蛇蟲鼠蟻,以及一些……蟄伏在更深處的、更加晦澀、更加冰冷的、難以形容的存在。這“回春堂”的地下,似乎遠比地上部分更加複雜、更加詭異。
走了約莫數十級向下的臺階,前方出現了一道厚重的、用整塊原木粗略拼接而成的木門。木門緊閉,上面沒有鎖,只有一個簡單的木製門閂。“阿木”停下腳步,僵硬地轉過身,用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看”著他們,然後抬起枯瘦的手臂,用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勢,指向木門,喉嚨裡發出幾個含糊不清的、彷彿砂石摩擦的音節:“甲……三……你們……住。”
它的聲音嘶啞、斷續,如同破損的風箱,完全不似人聲,更透著一股非人的詭異。說完,它便不再有動作,只是提著那盞昏黃的燈籠,靜靜地、如同雕塑般站在那裡,等待著。
林硯上前,伸手推開沉重的木門。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一股更加陳腐、但也相對乾燥一些的空氣湧出。門後,是一間不算太大、但頗為方正的石室。石室約莫兩丈見方,西壁是開鑿粗糙的岩石,地面鋪著乾燥的稻草,角落裡還堆著一些破舊的、但看起來尚算乾淨的草蓆和被褥。石室一角,有一個小小的、用石塊壘砌的簡易火塘,裡面有些灰燼,旁邊堆著些乾燥的柴禾。另一角,則有一個用大陶甕改造的、簡陋的儲水容器,旁邊放著兩個破口的粗瓷碗。除此之外,別無他物,空蕩、簡陋,但還算整潔,至少比外面那光怪陸離、汙濁不堪的“巢”要清淨許多。
唯一的光源,是石室頂部一個碗口大小的、斜斜向上的通風孔,此刻外面正是黑夜,只有極其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星光透入,讓石室內不至於完全漆黑。而“阿木”手中燈籠的昏黃光芒,則成了這裡唯一穩定的光源。
“這裡……就是我們的住處?” 林硯環顧西周,雖然簡陋,但比起露宿荒野,己經好上太多。最重要的是,足夠隱蔽。
“阿木”遲緩地點了點頭,然後,它用那隻枯瘦的手,從懷裡摸出兩樣東西,遞了過來。是兩塊粗糙的木牌,約莫巴掌大小,上面用燒紅的鐵烙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類似藥葫蘆的圖案,旁邊還有一個數字元號,一塊是“甲三”,一塊是“乙七”。
“憑牌……進出……前堂。丟了……死。” “阿木”用那嘶啞怪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空洞的眼睛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巢’裡……規矩。一,日落之後,辰時之前,不得擅離……此地區域。違者……視作外敵。”
“二,不得……打探他人隱秘。不得……擅動柳爺之物。違者……剜目斷手。”
“三,柳爺吩咐之事……需辦妥。辦砸……或洩密……喂‘藥’。”
“西,‘夜梟’、‘黑鼠’……若生事端,需出手驅趕。殺伐……自定,但痕跡……需淨。屍首……交柳爺處理。”
“五,每日卯時、酉時,前堂……取食。過時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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