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孫老鬼的人?” 獨眼漢子吐出嘴裡的草梗,那隻獨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貪婪稍微收斂了一些,但審視的意味更濃了,“牌子呢?”
林硯緩緩抽出令牌,展示了一下,並未遞過去。
獨眼漢子眯著眼看了看,點了點頭,語氣隨意了些,但依舊帶著一股痞氣:“規矩懂吧?進了‘巢’,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別惹事,別亂看,別亂問。想活命,眼睛放亮點,耳朵豎高點,手腳乾淨點。順著中間這條道,走到頭,左拐,看到門口掛著褪色青布幡、上面畫著個破藥葫蘆的鋪子,就是‘回春堂’。柳老頭脾氣怪,看順眼了是活菩薩,看不順眼……嘿嘿。” 他乾笑兩聲,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多謝。” 林硯收回令牌,不再多言,示意血雂跟上,便按照獨眼漢子指的方向,踏入了那條擁擠、嘈雜、散發著複雜氣味的“街道”。
一進入“街道”,立刻感受到了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氛圍。兩旁窩棚和攤檔裡投射出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在他們身上掃過,有好奇,有警惕,有貪婪,有不屑,也有純粹的麻木。各種叫賣聲、爭吵聲、嬉笑聲幾乎要將人淹沒。有人當街售賣著來路不明的、沾著血跡的兵刃鎧甲;有人擺著地攤,上面是各種奇形怪狀的礦石、草藥、甚至是風乾的、不知名生物的肢體;有簡陋的賭檔裡,圍著一群面色潮紅、眼神狂熱的賭徒;有散發著劣質脂粉香氣、只用布簾隔開的窩棚裡,傳出男女調笑與喘息的聲音……這裡的一切,都赤裸裸地展現著最原始的慾望與生存法則。
林硯目不斜視,只是用眼角的餘光警惕地觀察著西周。血雂則如同真正的影子,緊跟在林硯身後半步,冰藍色的眸子低垂,將所有的情緒與好奇都掩藏在長長的睫毛之下,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漠然。她似乎對這裡混亂汙濁的環境並無太多不適,或者說,她早己習慣了隱藏在更黑暗的地方。
兩人沿著“街道”前行,儘量避開擁擠的人流,也避開那些明顯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區域。地感在這裡雖然受到干擾,但依舊能大致分辨出一些能量匯聚點(可能是小型賭檔、黑市交易點)、以及某些氣息格外陰冷兇悍的個體(或許是這裡的“狠角色”或“守衛”)。他們甚至還“看”到,在一些陰暗的角落裡,發生了短暫的、悄無聲息的搏鬥與搶奪,失敗者如同破麻袋般被拖走,勝利者則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周圍的人對此視若無睹,彷彿早己司空見慣。
弱肉強食,叢林法則,在這裡被演繹得淋漓盡致。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穿過數條更加狹窄、氣味也更加難聞的岔道,他們終於來到了“街道”的盡頭。這裡相對安靜了一些,窩棚和攤檔也少了許多,空氣中那股甜膩腥臊的怪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烈的、混雜了各種古怪氣味的藥草味。
左拐,沒走幾步,一家極其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敗的鋪面出現在眼前。鋪面很小,門臉歪斜,一塊褪色嚴重、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青布幡有氣無力地耷拉著,上面用拙劣的筆法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裂了縫的藥葫蘆。門楣上掛著一塊黑漆都快掉光了的木匾,上面用同樣拙劣的字跡寫著三個字——“回春堂”。門口掛著一串用線穿起來的、乾枯的、不知是什麼植物的種子,在昏暗的光線下輕輕晃動。
這就是孫邈所說的,在“巢”裡的聯絡點。
鋪面裡沒有點燈,黑黢黢的,只有門口那串幹種子偶爾反射出一點微光。一種混合了陳年草藥、灰塵、黴味,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福爾馬林與血腥氣混合的古怪味道,從門內幽幽飄出。
林硯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輕輕叩響了那扇虛掩著的、佈滿汙漬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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