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船，依舊不疾不徐地順流而下，破開夜霧，在洛水漆黑的河面上犁出一道泛著微光的痕跡。水聲嘩啦，風聲嗚咽，甲板上水手們偶爾的低語與腳步聲，混雜著船帆索具的吱呀聲，構成一幅尋常夜航的畫面。然而，在船艙下層那間狹小的艙室中，空氣卻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林硯屏住呼吸，地感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地覆蓋著周圍水域，將水下那幾道陰冷粘稠、如同附骨之蛆的氣息，牢牢鎖定。一、二、三…一共五道！它們呈扇形散開，距離貨船船舷不過兩三丈，潛行於數尺深的水下，藉助貨船自身的陰影和行進的噪音掩護，動作協調，如同真正的食人魚群，耐心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便會發起致命一擊。更令人心悸的是，這幾道氣息，與之前“清道夫”的陰冷迅捷不同，更多了一種水下生物特有的滑膩、詭秘，以及一種…彷彿能融入水流的、難以捕捉的飄忽感。這便是影剎的“水鬼”，專精水域刺殺與追蹤的精英。

而甲板之上，那幾道陌生的、帶著冰冷煞氣的呼吸聲，也在緩緩移動。似乎有兩人，正從船尾方向，悄無聲息地向著他們所在的艙室位置摸來。腳步聲極輕，幾乎被水聲和風聲完全掩蓋，若非林硯的地感能感知到甲板木板最細微的受力與振動，恐怕也難以察覺。一上一下，水陸合圍，顯然是要將他們堵死在這狹窄的船艙之中，絕殺！

“老酒鬼！有客人上船了！” 獨眼老者略帶沙啞的厲喝聲，驟然在夜霧中炸響，打破了表面上的平靜！伴隨著他的喝聲，是幾聲短促而激烈的金鐵交鳴聲，以及水手們驚慌的呼喊和雜亂的腳步聲！甲板上，顯然也爆發了衝突！對方並非只有潛行靠近的殺手，還有其他人，在正面吸引了船上水手的注意！

“嘖，大半夜的，擾人清夢，真是不懂禮數。” 老乞丐慢悠悠的聲音在艙室內響起，他竟不知何時己坐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依舊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但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燈光線下，卻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小子，水下的交給你和丫頭。記住，水裡是他們的地盤，莫要逞強下水硬拼，以自保、阻敵、製造混亂為主。甲板上的，還有那些裝神弄鬼的，老漢我去會會。” 老乞丐語速極快，卻清晰異常，不容置疑地分配了任務。話音未落，他己如鬼魅般閃身到了艙門邊，枯瘦的手掌輕輕一推，那看似結實的艙門竟無聲無息地向外滑開，露出外面昏暗的、充斥著打鬥聲與濃霧的走道。他身影一晃，便己消失在門外，彷彿從未存在過。

艙室內，只剩下林硯與血雂。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沒有時間猶豫，也沒有退路。

“我左舷，你右舷。” 血雂言簡意賅，話音未落，她己如一道幽藍的輕煙，貼著船艙壁，滑向右舷方向那扇僅有一尺見方、用來通風換氣的舷窗。那舷窗用木條釘死，只留縫隙。只見她手指在木條上幾點幽藍光芒閃過，那看似堅固的木條竟無聲地化為齏粉，露出一個足以容人鑽出的洞口。她身形一矮，如同沒有骨頭的蛇，瞬間便從洞口鑽了出去，消失在船舷外的黑暗與濃霧之中，動作之快，竟未帶起多大水花聲響。

林硯也不怠慢，身形一閃，來到左舷的舷窗旁。他沒有血雂那般精妙的破窗手法，但此刻也顧不得許多，體內九鼎之力與地氣瞬間鼓盪，低喝一聲，一拳轟在舷窗木框之上！

“砰！” 一聲悶響，木屑紛飛，舷窗連同周圍的木框，被硬生生轟開一個更大的缺口。冰冷的、帶著濃重水汽的夜風瞬間灌入。林硯毫不猶豫，足尖一點，身形如箭，從破口處電射而出！

身在半空，冰冷的河水氣息撲面而來。下方，是深不見底、在夜色中如同墨汁般翻滾的洛水。耳邊，是貨船破浪的水聲，甲板上激烈的打鬥聲，以及……水下，那幾道驟然加速、帶著凌厲殺意猛撲而來的陰冷氣息！

五道身影，如同潛伏己久的毒蛇，幾乎在同一時間，自船舷兩側的水下暴起！水花炸開，帶著刺鼻的腥氣！他們身著一種暗藍色、彷彿魚皮般的貼身水靠，臉上戴著只露出口鼻和眼睛的古怪面罩，手中持著分水刺、水鐮、或是淬毒的短梭，在朦朧的月光和船燈映照下，閃爍著幽藍或慘綠的光芒。甫一現身，濃烈的殺機與水腥氣便混合著冰冷的夜風，將林硯和剛剛落在右舷船舷上、如同壁虎般貼附的血雂牢牢鎖定！

左舷三人，右舷兩人！顯然，水下的“水鬼”也發現了他們分頭出艙，立刻做出了針對性的合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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