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橫七豎八，無聲無息，剛剛還殺氣騰騰，轉瞬己成冰冷死物。山風吹過，帶起濃烈的血腥氣，也帶來了深秋的寒意。林硯站在這一地狼藉之中，看著那些迅速失去溫度、變得僵硬的面孔，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混合著震驚、後怕、以及對力量本質的茫然。

煉神還虛，在他眼中曾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足以主宰一方生死。可在老乞丐那看似隨意的一點之下，竟也如同草芥般倒下，無聲無息，甚至沒有留下一絲掙扎的痕跡。這不僅僅是力量的碾壓，更是一種境界上的、本質的差距，如同凡人面對天威，連理解的資格都沒有。

“還愣著幹什麼？等著這些髒東西發臭，引來更多不乾淨的東西嗎？”老乞丐不耐煩的聲音從洞口傳來，打斷了林硯的思緒。

林硯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連忙應道：“是，前輩。”他強壓下心中的波瀾，開始動手處理屍體。這一次，屍體更多，也更“髒”。那黑袍人煉神還虛的境界，死後屍體中殘留的陰煞與怨毒之氣更為濃烈，若不妥善處理，對地脈的汙染會比昨日那幾人嚴重得多。

他強忍著不適，將一具具屍體拖到更遠處的、一處天然形成的、深不見底的巖縫天坑旁。這一次，他嘗試著運用新領悟的、對地氣更細膩的感知，尋找地氣相對“沉滯”、“下陷”的區域，將屍體拋入其中，然後引動周圍土石將其掩埋，並嘗試調動附近相對“渾濁”、“惰性”的地氣，將這片區域的“生氣”暫時隔絕，加速屍體與陰煞之氣的自然分解、沉降，避免向上汙染。

這一過程，同樣耗費心神，但對地氣的操控，卻比昨日那笨拙的“引水沖刷”要精妙、高效得多。雖然依舊無法完全杜絕汙染，但至少能將影響降到最低，並藉助地脈自身的迴圈淨化能力，緩慢消弭。

當最後一具屍體被拖入巖縫掩埋，林硯己是臉色蒼白，額頭見汗，體內靈力消耗大半。並非體力不支，而是神識與地氣相合、進行精細操控的消耗，遠比單純運用靈力要巨大。他喘了口氣，看向那片被暫時“封印”的巖縫，能清晰感覺到其中殘留的、令人不適的陰冷死寂之氣，但己被相對惰性的地氣暫時包裹、隔絕，如同一個等待處理的“毒囊”。

“勉強湊合。”不知何時，老乞丐又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站在林硯身後，渾濁的眼睛瞥了那巖縫一眼，評價道，“知道因地施策，用沉滯地氣包裹，延緩汙染擴散，想法不錯。可惜，手段還是粗糙，對地氣的理解也流於表面。地氣沉滯，並非死水一潭，亦有流轉代謝。你這般強行‘封堵’，短時間有效，時間一長，沉滯地氣與陰煞怨氣相沖，反而可能醞釀出更汙穢的東西，比如…陰煞地瘴，或是滋養出些喜食屍氣、陰氣的毒蟲鬼物。”

林硯心中一凜，連忙請教：“那該如何是好？請前輩指點。”

“堵不如疏，疏不如化。”老乞丐用枯樹枝敲了敲腳下的岩石，“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這陰煞怨氣，亦是‘氣’之一種，不過是走了偏門，失了中和。你強行封堵，如同將汙穢之物硬塞進罐子，遲早生變。真正的化解之道，在於‘引導’與‘轉化’。”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用林硯能理解的方式解釋：“地脈有靈，自有淨化之能。你需找到這片山地中，地氣流轉相對‘剛猛’、‘熾烈’、或具備一定‘淨化’特性的節點。比如，地下有地火餘脈經過之處，陽氣旺盛；或有金石礦脈蘊藏之地，金氣鋒銳，可斬邪祟；又或者，是地氣匯聚、生機勃發的靈穴附近，生氣充沛，可滋養正氣，壓制陰邪。然後，以自身為引，以地眼為橋，將此地淤積的陰煞怨氣，小心引導向那些節點。地火可焚，金氣可斬，生氣可化。此乃借天地之力，行淨化之事，事半功倍，且不留後患。”

借天地之力，行淨化之事！林硯聽得心神震動，眼前彷彿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原來地脈的運用，竟有如此精妙的法門！並非一味蠻幹，而是因勢利導，借力打力，如同高明的醫者，辨證施治，疏通經絡，化解淤堵。

“可是前輩，晚輩修為低微，神識有限，如何能精準找到那些特定屬性的地氣節點？又如何能引導這陰煞怨氣，跨越距離，抵達彼處？”林硯問出心中疑惑。這聽起來比單純的“封堵”要複雜困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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