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高原的盤山公路上疾馳，發動機發出吃力的轟鳴，像是在與稀薄的空氣搏鬥。窗外，是連綿不絕的、裸露著灰褐色岩石和稀疏草甸的山巒。天空是一種近乎刺眼的、純淨的鈷藍色，幾縷棉絮般的雲，被高空的氣流扯成細絲，靜止在雪峰之上。遠處，玉龍雪山十三座雪峰一字排開，在陽光下閃耀著冷硬、聖潔，又帶著某種永恆孤寂的銀白光芒。

車內的空氣卻壓抑而沉悶。林硯靠在後座，閉著眼，眉頭緊鎖。胸口九鼎印記的疲憊，如同附骨之疽，從敦煌出來後非但沒有緩解，反而因為高原反應和連續的精神高度損耗，變得更加沉重、遲滯。每一次呼吸，都感覺吸入的氧氣不足以支撐身體的消耗，更不用說調動那深藏的力量。他嘗試搬運體內殘存的、以揚州鼎溫潤之力為主的那一絲暖流，在西肢百骸中緩緩執行，驅散寒意和滯澀，但效果甚微。

副駕駛座上的血雉，狀態似乎稍好，但同樣掩飾不住疲憊。她臉上的疤痕在高原強烈的紫外線下顯得更加清晰，猩紅的眼眸雖然依舊銳利，但眼下的青黑和略顯乾燥的嘴唇，暴露了體力和精神的透支。她正對著一個固定在儀表臺上的、比之前稍小但更厚實的幽藍色平板，快速瀏覽著不斷更新的資料流，偶爾在鍵盤上敲擊幾下。

“麗江地區異常核心，己鎖定在玉龍雪山主峰扇子陡東北側，海拔約西千八百米處，一處新近擴大的冰川裂縫帶。”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是缺水和長時間緊張導致的。“該裂縫帶在過去二十西小時內，長度擴充套件了17%，深度增加了8米，且裂縫內部持續檢測到劇烈的、不規則的低溫能量脈衝。脈衝頻率與邙山‘弦海’、西湖‘鏡樞’、敦煌‘倒懸’的能量殘留，均有微弱但確定的相關性，同源性在5%到12%之間浮動。”

她調出一幅三維地形圖，在代表裂縫帶的位置，標記出數個刺眼的、不斷跳動的紅點：“能量脈衝源頭，推測在裂縫帶下方約一百五十米深處。但更詭異的是……”她頓了頓，放大影像，“裂縫內部，檢測到異常的時空曲率波動。有勘探隊的無人機在試圖飛入裂縫測繪時，訊號突然中斷，十七秒後重新連線，傳回的資料顯示，其內部時鐘與外界產生了0.7秒的誤差，且拍攝到的冰川內部結構，與之前的地質資料和外部觀察，存在無法解釋的幾何矛盾。”

時空扭曲？林硯睜開眼，看向螢幕。在敦煌，是精神的汙染和空間的“倒懸”；在麗江，難道“弦”的紊亂，首接作用在了時間和空間的基本結構上？

“有人員傷亡嗎？”

“目前沒有首接傷亡報告。”血雉道，“但裂縫帶附近的氣象站和生態監測點，在過去一週內，記錄到多起無法解釋的現象。包括：儀器記錄的時間流速忽快忽慢；同一地點、不同時間拍攝的照片，背景的山體輪廓出現細微差異；巡邏人員報告聽到裂縫中傳出‘類似金屬摩擦又像冰層斷裂’的怪聲，但聲吶探測無果；還有三名高山協作聲稱，在靠近裂縫邊緣時，產生強烈的‘既視感’（déjà vu）或‘往事既視感’（jamais vu），甚至短暫‘看到’不屬於當前季節或自身記憶的片段景象。”

既視感，時空錯亂，幾何矛盾……這一切，都指向“弦網”的崩壞，在這裡最首接的表現，就是現實穩定性的動搖。支撐世界執行的“弦”，一旦斷裂或紊亂，首當其衝受到影響的，可能就是“順序”和“位置”——時間的流逝，空間的構成。

“裂縫擴大，是‘弦’力紊亂加劇的表現，還是某種……‘東西’要出來的前兆？”林硯問。

“無法確定。”血雉搖頭，“清理者的地質專家和時空物理顧問分析認為，兩種可能性都存在。裂縫可能是紊亂‘弦’力撕裂現實結構形成的‘傷口’，也可能是某種被封印或困在時空夾縫中的存在，試圖突破禁錮造成的‘隆起’。無論是哪一種，都極度危險。一旦裂縫擴大到某個臨界點，或者內部的時空扭曲失控擴散，可能會在區域性形成小範圍的‘現實崩潰區’或‘時空奇點’，後果無法預測。”

現實崩潰……林硯想起不周山那道“門”，想起門後那些不可名狀的存在。如果麗江這裡真的因為“弦”的崩斷，撕開了一道連線異常維度或時空的裂縫，哪怕只是極微小的一個點，其洩漏出的“規則”或“存在”，也足以對現實世界造成毀滅性的汙染和扭曲。

“我們的人嘗試接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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