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在龍門這一段，不叫黃河，叫“怒河”。

壺口瀑布的轟鳴三十里外可聞，水霧騰起百丈，在陽光下架起數道虹橋。林硯站在“孟門山”的峭壁上往下看，河水在這裡被峽谷擠壓，從西百米寬的河面驟然收縮到西十米，然後從二十米高的斷層一躍而下——真如巨龍翻身，雷霆萬鈞。

懷中的七鼎印記在震顫，但這次的感應很奇怪：不是指向某處，而是……上下浮動。一會兒在瀑布之下，一會兒在峽谷上游，一會兒又像在兩岸的峭壁裡。

“兗州鼎的方位不定。”玄青放下羅盤，眉頭緊鎖，“這裡的龍脈是‘活’的，隨著水勢遊走。鼎應該就在河中，但位置隨時在變。”

葛老從褡褳裡掏出個葫蘆，拔掉塞子，倒出一把金黃色的、小米似的東西撒進河裡。那是“尋龍砂”，遇龍氣則聚，遇煞氣則散。金砂入水，沒有下沉，而是聚成一條細細的金線，逆著水流向上游飄去。

“在上游。”葛老說，“但水太急，船下不去，人更下不去。”

確實下不去。壺口這一段，別說行船，就是丟塊石頭下去，眨眼就被衝得沒影。兩岸峭壁如刀削，猿猴難攀。

“龍門……”林硯望著對岸石壁上那兩個巨大的摩崖石刻，“傳說鯉魚躍過此處，便化龍飛昇。兗州鼎鎮守在此，鎮的難道是……化龍之力？”

“不止化龍。”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三人霍然回頭。

崖邊一塊風化的巨石上，不知何時蹲著個老人。他披著件破舊的羊皮襖，頭髮鬍子糾成一團，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但一雙眼睛亮得嚇人，像兩枚被河水磨了千年的黑曜石。

“老丈是？”林硯抱拳。

“擺渡的。”老人咧嘴，露出滿口黃牙，“不過現在不擺人，擺……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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