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陸家的馬車進了長安城，朱雀大街染成了金紅色，車水馬龍，人流如織。陸玄感掀開車簾，看著街兩邊鱗次櫛比的店鋪，心裡五味雜陳。他好些年沒來長安了。上次來還是先帝在位時，他進京述職，住在鴻臚寺的驛館裡，每天早出晚歸，連長安城長什麼樣都沒看清。這次來，心境完全不同了。王家的事像一塊大石頭壓在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陸婉娘坐在他對面，穿著淡青色的襦裙，頭髮梳成墮馬髻，鬢邊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她今年十八歲，生得花容月貌，一雙眼睛清澈如水，只是此刻帶著一絲疑惑。她看著父親凝重的臉色，忍不住輕聲問了一句：“阿耶，咱們來長安，到底是做什麼？”

陸玄感沉默了片刻。他不想告訴女兒真相——不能告訴她王家被滅門了，不能告訴她他怕蕭辰報復，更不能告訴她他想把她嫁給那個種地的年輕人。他笑了笑，說：“多年沒來長安了，帶你來看看。順便拜訪幾個老朋友。”

陸婉娘“哦”了一聲，沒有多問。她總覺得父親有什麼事瞞著她，但她知道父親的脾氣，不想說的怎麼問都不會說。

馬車在一座宅邸門前停了下來。這是陸家在長安城的宅子，三進三出，雖然比不上江南的祖宅氣派，但也算寬敞。陸玄感讓管家安排下人們卸行李，自己帶著女兒進了正廳。他坐在最近流行的太師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僕人剛泡的，用的是蕭辰的雲霧茶。陸玄感喝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這茶當然好，但一喝這茶他就想起蕭辰，一想起蕭辰他就後背發涼。

“婉娘，你先去歇息。明天阿耶帶你出去逛逛。”陸玄感放下茶杯。

陸婉娘應了一聲，跟著丫鬟去了後院。

陸玄感一個人坐在正廳裡，看著窗外的夜色，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他今天下午己經派人去打聽了蕭辰的事——打聽來的訊息讓他更加不安。

蕭辰娶了河間郡王的女兒李慕瑤，李二認了李慕瑤做義女，封了明月公主。蕭辰跟太上皇稱兄道弟，跟李二談笑風生，連程咬金、尉遲恭這些國公都對他客客氣氣。他有自己的村莊，有自己的莊園，他是長安城裡最炙手可熱的人物，無數權貴想結交他。

而他陸玄感——他的手下曾經抽腦門敢去劫殺蕭辰。雖然蕭辰不知道，雖然朱大勇己經死了，但萬一蕭辰查到了呢？王家被滅門的事還沒查清楚，但所有世家都心知肚明，不是朝廷乾的，就是蕭辰乾的。不管是朝廷還是蕭辰，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陸玄感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

第二天中午，陸玄感帶著陸婉娘出了門。他先讓管家打聽過了，長安城現在最火的酒樓叫“聚仙居”，是程咬金和尉遲恭合夥開的，主打一種叫“火鍋”的新奇吃法。管家說聚仙居的生意好得不得了，不提前三天訂座根本進不去。陸玄感提前訂了位，訂的還是二樓的雅間。

馬車在聚仙居門口停下來。陸玄感下了車，抬頭看了看——三層樓的木結構建築，飛簷翹角，紅漆大門，門楣上掛著“聚仙居”三個大字，是程咬金請房玄齡親筆題的。門口排著長隊，從臺階一首排到街上，基本以富貴之家為主。一陣濃郁的香味從門縫裡飄出來，辛辣的、鮮香的、麻酥酥的，幾種味道攪在一起，像一隻無形的手把人的胃口抓住了。

陸玄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但這香味還真沒聞過。陸婉孃的鼻子也動了動，世家大小姐的矜持讓她忍住沒咽口水，但她的眼神出賣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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