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紅燒肉”三個字，周知夏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一股混合著溫暖與酸澀的情緒悄然瀰漫。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媽媽的味道”。

她曾無數次嘗試覆刻，甚至母親就在身邊手把手地教，可那火候、那醬色、那入口即化的豐腴與恰到好處的甜鹹交織，總是差之毫釐。那是獨屬於母親周雪英的魔法。

她沒有片刻耽擱，回了訊息立刻著手準備。先去精品超市挑選了上好的、肥瘦相間的五花腩肉，又買了新鮮的蔬菜和燉湯的菌菇，然後驅車前往依山傍水、環境清幽的療養院。

一代越劇名伶周雪英，其實剛過花甲之年。

歲月似乎格外眷顧這位曾經的“尹派小生”，那張本就大氣絕美的臉龐並未留下太多風霜的痕跡。更令人心折的是那份深入骨髓的優雅儀態——那是千萬次在舞臺上、聚光燈下，對每一個眼神、每一次抬手、每一句唱腔都追求極致完美的專業訓練，經年累月後沈澱出的風華。

縱然如今因早年練功落下的舊疾，發作起來，行動才需要輪椅輔助。平時，那挺直的腰背、端方的肩頸線條，從未顯露出一絲頹唐。

花白的頭髮從未刻意渲染，只是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挽成一個最簡單的圓髻，素淨卻更襯出眉目如畫。那份優雅中，帶著藝術家特有的清冷與凌然，如同雪中寒梅，遺世獨立。

“媽，” 周知夏進門，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母親的身影，語氣帶著關切，“您怎麼突然想起要做紅燒肉了？是療養院的飯菜不合胃口嗎？”

門口的周雪英正從容地收拾著自己的隨身小包，聞聲轉過頭，唇角漾開一個極淡卻極動人的微笑。“沒什麼，就是一念起，不知所以然。” 她的聲音清越，帶著戲曲演員特有的韻味，“也許…是因為難得見你有這麼長的假期，能讓我‘隨叫隨到’吧。”

“媽……對不……” 周知夏心頭一澀，下意識的囁嚅湧到嘴邊，想解釋自己工作的忙碌，卻又覺得任何解釋在母親這份含蓄的思念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她最終只是默默上前，小心地攙扶著母親起身，動作輕柔而熟練。

“沒關係，” 周雪英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坐進副駕駛座，“沒有人能比媽更理解你。就像你剛出生沒多久那會兒，我一忙團裡的事或是巡演出差顧不上你，你姥姥說，只要給你放我的演出錄影帶，你就能不吵不鬧，自己玩一整天玩具。”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飛逝的街景，帶著一絲悠遠的懷念。

周知夏開著車子，聞言輕輕一笑，試圖驅散心頭的微澀：“太小了，都不記得了。印象比較深的是小升初的時候，您好像有個很重要的賑災義演，不能送我，我還挺…失落的。” 她斟酌著用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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