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我醒了。屋裡靜得很，外頭也沒動靜，只有屋簷滴水的聲音，一滴一滴砸在泥地上。我躺著沒動，腳踝還疼，但比昨天強些了。昨夜那場雨總算停了，可山裡溼氣重，被褥潮乎乎的貼在背上，我不舒服地翻了個身。

手碰到枕頭底下，摸到一塊硬東西。我抽出來一看，是塊乾糧，用油紙包著，邊角有點發黴。我皺了皺眉，這是昨晚睡前藏的——前兩天分口糧，隊裡定量緊，每人每月二十斤粗糧，我偷偷省下三兩玉米麵，蒸了兩個窩頭，留一個壓在枕頭下。

這不算大事，知青點誰不這樣？可我得更小心。我不是光為自己存，還得防著別人發現。李紅梅昨晚說身子不舒服，今早又沒起，她要是看見我枕頭下有吃的，準得問東問西。我不想惹麻煩。

我坐起身，把窩頭重新裹好，塞進床板和牆縫之間。那兒有個小空隙，原主以前藏針線用的。我拿手指摳了摳，把縫隙清了清，窩頭剛好能塞進去，外頭看不出一點痕跡。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還有泥，是昨天爬山時沾的。我用水瓢舀了點涼水洗了把手，又抹了把臉。鏡子裡的人臉色有點白，眼底發青，大概是昨夜沒睡踏實。我撩了撩頭髮，隨便紮了個辮子，披上外衣就往外走。

知青點的小院門吱呀一聲開了。院子裡己經有人在掃地，是劉桂香。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繼續掃。我點點頭算打招呼，徑首去了廚房。

灶臺冷著，鍋蓋上落了一層灰。我掀開一看，大鐵鍋底剩了半盆糊糊，顏色發黑，是昨天晚飯剩下的紅薯梗熬的。我舀了一碗，坐在灶門口啃窩頭。窩頭硬，得就著糊糊才能嚥下去。我吃得慢，一口一口嚼，生怕咬到砂子硌牙。

吃著吃著，我聽見外頭腳步聲近了。抬頭一看，是李強，端著個破瓷缸子進來。

“喲，你起來了？”他站在我對面，咧嘴一笑，“我還以為你得躺三天呢。”

我沒理他打趣的話，只問：“你見王嬸沒？”

“王嬸？剛從她家出來。”李強坐到我旁邊的小板凳上，“她說你昨兒淋了大雨，讓我來看看你咋樣了。”

我點點頭。王嬸總是這樣，嘴碎心熱，村裡哪家有個頭疼腦熱，她第一個知道。

“她還說，讓你別急著幹活，傷筋動骨一百天。”李強學著王嬸的腔調，捏著嗓子，“可不能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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塊西頭窩

碗兩麵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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