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暗夜軍火庫/第156章 周文淵的線(1)
暗夜軍火庫_第156章 周文淵的線(1)

高橋正雄查周文淵的速度,比沈鳶預想的要快,也比她預想的要慢。快的是他很快就鎖定了周文淵在江浦的活動範圍和接觸過的人員名單——從司令部到聚賢樓,從醫院到福音堂,每一條線都查得很細,每一個人的證詞都記了好幾頁紙。慢的是他沒有在這些人裡找到任何實質性的線索。周文淵像一條泥鰍,滑不留手,你抓住了他的尾巴,他一個擺尾就掙脫了,留下你滿手是泥,什麼也沒撈著。

十月九日,沈鳶從孫立成那裡拿到了最新的訊息。訊息是在廢棄的水井邊說的,孫立成順著繩梯爬下來的時候比上次穩了很多,手不抖了,臉也不白了,嘴唇上的牙印淡了,看起來比前幾天從容了一些。他在乾草上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條,遞給沈鳶,動作很快,像是怕人看到。

“高橋審了好幾個人,包括聚賢樓的掌櫃、福音堂的方敏、還有幾個跟周文淵吃過飯的人。每一個人都說周文淵跟沈鳶見過面、說過話、吃過飯。”孫立成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被井壁的迴音蓋住,“高橋現在覺得周文淵失蹤之前最後接觸的人是你。他說周文淵失蹤前幾天只做過兩件事——去司令部辦了一件事,然後去醫院找了一個人。那個人就是你。”

沈鳶把紙條展開,藉著井口漏下來的光看了看。上面是孫立成的筆跡,寫著幾個人的名字和他們的證詞摘要——“方敏:周文淵與沈鳶在聚賢樓見過三次以上,交談內容不詳。聚賢樓掌櫃:周文淵曾在包間內與沈鳶單獨交談,時長約半小時。司令部某軍官:周文淵失蹤前一天曾與沈鳶在食堂同桌吃飯。”沈鳶把紙條摺好,塞進口袋,實際上是塞進了空間。

“孫先生,高橋有沒有說什麼時候來找我?”

“沒有。但他一定會來的。他己經在名單上把你的名字圈出來了,用紅筆圈了好幾次,圈都快畫穿了。”

孫立成順著繩梯爬出了水井。腳步聲漸漸遠去。沈鳶一個人蹲在井底,背靠著冰冷的井壁,手裡攥著那塊懷錶。秒針一下一下地跳著,滴答滴答,像一個人的心跳。她在想周文淵最後一次出現在醫院裡的樣子——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前,面朝窗外,看著司令部的方向。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沒有戴帽子,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他轉過身,看著沈鳶,說了一句“你小心王桂蘭。她比你以為的要知道得多”。那是他最後一次跟她說話。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十月十日,高橋正雄來醫院了。這次他沒有帶佐藤惠子,一個人來的,手裡沒提紙包,沒帶桂花糕,沒帶板鴨,沒帶龍鬚酥,什麼都沒帶。他的雙手插在褲兜裡,臉上的笑容還在,但沈鳶注意到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是從心裡發出來的,現在是從臉上貼上去的,像一張被風吹日曬褪了色的面具,邊角翹起來,隨時可能掉下來,露出底下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他上了二樓,沒有在走廊裡停留,沒有看病房,沒有看傷員,首接走到護士站前,看著沈鳶。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很亮,不是黑田那種鋒芒畢露的亮,是那種深不見底的、像古井一樣的亮。你往裡扔一顆石子,等了很久很久都聽不到迴響。

“沈さん,我想跟你談談。在這裡談,還是去我的辦公室?”

沈鳶看著他。“在這裡談吧。我還要上班。”

高橋在護士站對面的長椅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他今天穿了一雙新皮鞋,黑色的,擦得鋥亮,鞋頭很尖,像兩把匕首。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黑色封皮的小本子,翻開,翻到其中一頁,停下來。沈鳶注意到那一頁的邊角被折了一下,像是為了快速翻到而做的記號。

“沈さん,你跟周文淵見過幾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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