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遼東，春風終於吹化了最後一片殘雪。

盧象升站在山海關城樓上，手指搭著冰涼的綠牆磚石，目光向北延伸。遠處，燕山餘脈如青黛色的屏風，層層疊疊橫亙在天際線下。更遠的北方，是他守了五年的土地——錦州、寧遠、大淩河，每一寸都浸過血。

風吹動他的緋色官袍下襬，露出裡面磨損的甲片。這套山文甲，他穿了十三年，從巡撫遼東的第一天起，就沒離過身。甲片上刀痕累累，最深的一道在左胸，是天啟七年（1627年）寧遠之戰留下的——那年他三十九歲，差點沒挺過來。

“督師。”

副將孫傳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盧象升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頷首。

孫傳庭上前兩步，與他並肩而立，也望向北方。“錦州那邊…昨夜後金五千騎兵夜襲。”

盧象升的眉毛動了一下。“結果？”

“被咱們的新式照明彈發現了。”孫傳庭的聲音裡壓著一絲興奮，“炮營準備了半個月，就等他們來。三輪齊射，斃傷三千。剩下的狼狽逃回義州衛，連馬鞍都丟了。”

“照明彈的效果如何？”

“亮如白晝。”孫傳庭從懷中掏出一份戰報，“這是詳細記錄：照明彈升空後，滯空時間約三十息，照亮範圍方圓三里。後金騎兵原本藉著夜色摸到城牆兩裡處，突然被照亮，陣型大亂。炮營指揮使說，簡首像打靶。”

盧象升接過戰報，卻沒有立刻翻開。他的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摩挲，感受著墨跡的凸起。

五年了。

從天啟七年（1627年）他奉命巡撫遼東，到如今崇禎十三年（1640年），整整十三年。這十三年裡，他見過太多生死——士兵的，百姓的，同僚的。也見過太多崩潰：防線崩潰，糧餉崩潰，人心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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