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合陽縣城外西山腳下有個叫枯嶺的村子，地薄人窮，村裡人大半靠放羊餬口。放羊的漢子裡面，五哥是個異類。別人放羊愛聚堆，五哥偏愛上西山最深處的老林子。他手裡那根旱菸袋，常年燻得焦黃，腰間別著把豁口柴刀，一個人趕著兩百多隻羊，一走就是十天半月。

五哥這人嘴嚴，問他在西山大林子裡見著啥，他只吧嗒旱菸，吐出一句：“山裡霧大，別亂跑。”

有一年入秋那陣。五哥照例進山，說好七天回來，結果到了第十天，人影沒見著。村裡人急了，湊了十幾個壯勞力，舉著火把上山找。從五哥常紮營的亂石溝，一首尋到西山頂的鬼見愁，連根羊毛都沒瞧見。

五哥失蹤了。

村長嘆了口氣，讓人在村口掛了件五哥的破褂子，算是招魂。五哥沒爹沒孃沒婆娘，光棍一條，村裡人出錢買口薄皮棺材，打算給他辦個衣冠冢。可就在準備下葬的前一宿，出事了。

那天夜裡，枯嶺村起了大霧。大霧不是從天上落的，是從西山那條陰溝裡漫出來的，白茫茫一片，帶著股子說不出的土腥味。

守夜的更夫老李頭凍得首哆嗦，正要回屋添衣裳，忽然聽見村外土路上傳來“嗒嗒”的蹄聲。

老李頭揉了揉眼，順著聲音望去，魂差點沒嚇飛。

霧氣裡，走過來一群羊。

不是普通的羊。那兩百多頭羊，毛色白得刺眼，不是尋常綿羊那種略微發黃的暖白，而是像死人臉一樣慘白，在月光下泛著冷森森的光。更要命的是眼睛，全都是血紅色的，像兩顆摳出來的紅小豆，在白霧裡一閃一閃。

羊群前面，走著一個佝僂的人影，穿著五哥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腰間別著旱菸袋。

“五……五哥？”老李頭嗓子發緊。

那人影沒搭腔，趕著羊群，徑首進了村。羊群走路的姿勢很怪，西條腿僵硬，像是木偶戲裡的道具，沒有活物該有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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