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是一陣接著一陣往溝裡、往塬上灌。整個夏天攢下的那點燥熱,早被吹得乾乾淨淨,半點影子都不剩。這一片茫茫的黃土川道、層層梁峁溝壑,算是真真入了深秋收秋的大忙時節。
山裡的豆子、雜糧、早種的麥子,早前就己經割完、拾淨、入了囤,大半塊田地都空了出來,靜靜歇著地。唯獨坡上塬上種得滿山滿窪的玉米,剛剛好熟透、漿水灌足,到了最該收、最不敢拖的關口。這一季玉米秋收,是整年莊稼活裡最忙、最熬人、最耽擱不起的光景。村上老小的心氣、整年的活命指望,全都拴在了這一片片玉米地裡。
若是站在塬頂往西下里望,整片黃土塬早就換了模樣。春裡夏裡那滿眼的青綠,早早褪得乾淨。一山一梁、一坡一田的玉米稈,經秋陽日日曬、秋風夜夜吹,通通變成了透亮的焦黃。一壟一壟、一片一片的黃稈鋪開來,順著梯田起伏、順著溝壑延展,望不到頭、看不到邊,滿山野都是熟莊稼的厚重樣子。
每一根玉米稈上,都墜著沉甸甸的穗子。外頭的苞葉收緊、發硬、泛著焦黃,嚴嚴實實裹著裡頭的籽粒。顆顆籽粒都灌得飽滿紮實,壓得穗頭彎彎垂落,連帶著整根秸稈都彎著腰,低低垂在田壟間。眼前沒有半點人為裝點的虛景緻,也沒有外頭看著好看卻不頂用的浮華光景,全是這片薄黃土實打實養出來的熟糧,是咱莊戶人一春一夏流血流汗、苦苦熬出來的真收成。
涼絲絲的秋風順著溝道慢慢吹過來,漫過滿山的玉米稈,黃葉秸稈相互摩挲、輕輕晃動,沙沙的聲響一陣一陣漫開。風裡頭帶著熟糧食的幹香,醇厚又實在,還混著黃土塬獨有的土腥氣,撲在人臉上、鑽進人鼻尖,心裡頭說不出的踏實暖和。亂世裡頭,這般土地生出來的煙火氣,最能安人心神。
咱陝北的受苦人,世世代代守著這片旱土過日子,從來沒有輕巧活路可走,全是死熬硬扛、咬牙撐出來的。開春冰河還沒化盡,山裡風硬得扎骨頭,家家戶戶就扛著農具下地,頂著冷風破土點種,把一年的生計、老小的指望,細細撒進冰涼的黃土裡。
苗期最怕天干,陝北秋春歷來少雨,地皮幹得發白、裂得開口。莊戶人白日黑夜守在地裡,一點點鬆土、一遍遍保墒,挑水澆苗、細心管護,純靠人力硬扛著旱情,不敢讓苗子枯在地裡。到了三伏天,日頭毒得厲害,塬上熱風滾滾的,地裡悶得人喘不過氣。莊戶人依舊日日下地,頂著大太陽除草鬆土、打理田畝,一刻不敢偷懶、半點不敢鬆勁。
一茬莊稼從破土出苗,到灌漿成熟,從頭到尾就沒有省心的時候。山裡種地不靠天意、不靠運氣,就靠莊戶人一雙磨滿厚繭的手、一副扛盡風霜的硬身子。日日蹲在地裡務田,夜夜躺在床上惦記苗情,春寒熬過去了,大旱熬過去了,酷暑熱風也熬過去了,首到九月深秋,才算熬出這滿山熟透的莊稼,熬出一年裡頭最金貴、最實在的收成。
這幾日咱壓根閒不住,也不肯讓自己閒下來。白日里天剛矇矇亮,就扎進田間地頭,跟村上的莊稼人纏在一處、守在一塊。他們吃啥咱吃啥,他們熬啥苦咱熬啥苦,半點不搞特殊。
入秋的日頭雖說不如三伏天那般烤人,依舊燥得慌,曬在皮膚上微微發燙。白日地表攢下的熱氣混著土裡的潮氣往上翻,悶得人渾身冒汗,粗布衣裳貼在身上,潮黏黏的不舒服。可咱從來不躲日頭、不避燥熱,也不圖一時清閒。只管徹底融進鄉民裡頭,收起所有身段、放下所有名頭,踏踏實實做個下地受苦的莊戶人。
村上的人啥時辰起身下地,咱就跟著起身;眾人埋頭幹活不歇氣,咱也跟著咬牙忙活。眾人吃寡淡粗糧、啃乾硬乾糧,咱也一樣入口;眾人受田間勞苦、熬種地硬活,咱也一併扛著。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是地道莊稼人的樣子,露不出半分外鄉人的生分,也沒有一星半點的架子。
村上眾人扎堆搶收玉米,咱也跟著上手搭手。掰玉米、剁秸稈、剝苞葉、歸攏穗子、清理田間殘株,這些粗笨活路咱樣樣肯幹、樣樣敢扛。鄉里鄉親怎麼幹,咱就跟著怎麼幹,不挑輕活、不避重活,不偷一點懶、不耍一點滑。實打實出力、硬碰硬幹活,半點花架子都不搞。
在外頭人眼裡,掰玉米、砍秸稈都是不用動腦的粗活,只要肯出力就能做成。可常年種地的莊戶人心裡透亮,秋收最是馬虎不得,一年的生計全壓在這幾日。但凡手上粗糙、幹活敷衍,一時疏忽就能糟蹋大片莊稼,整年的辛苦就要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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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五次獎勵抽取完成:霸王槍,踏雪烏騅,八寶亮銀鎧,屬性丹,八千萬錢。獎勵暫時存放在系統背包裡面可隨時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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