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西年的十二月,這一年的苦日子,總算熬到了尾巴上。眼瞅著年根穩穩落地,年夜除夕就近在跟前。陝北延安的深冬,寒氣死死壓在整片黃土塬上,半點鬆緩的意思都沒有。塬上的霜積得厚、北風颳得硬,一早一晚的冷,是實打實往骨頭縫裡鑽的疼。放眼山野,依舊是枯草連片、荒梁裸露的老樣子,冷冷清清、蕭蕭瑟瑟,瞧不見半分鮮活氣色。
可外頭的風霜再烈、天再冷,山溝溝裡的大小村落,煙火氣倒是一日比一日濃重、一陣比一陣熱鬧。家家戶戶都開始拾掇年下的零碎營生,掃一遍窯洞土牆、重糊一遍破窗紙、把整年積下的塵土灰絮打掃乾淨。莊戶人過日子就是這般實在,哪怕這一年年頭再差、日子過得再緊巴、手頭再拮据,到了年根底下,也總要收拾得乾乾淨淨、利利索索,圖個來年清淨順遂,討個鄉土人家最樸素的吉利。
平日裡日日冷清、事事寡淡的山村,慢慢透出一股子溫溫熱熱的年味兒來。不再是常年只剩風霜碾壓、只剩勞碌奔波的孤寂模樣。家家戶戶的窯門口冒得起炊煙,院子裡有收拾年事的響動,窗欞上貼了新糊的窗紙,土灶上慢慢煨著吃食。一眼望去,全是底層百姓踏踏實實熬日子、穩穩當當過光景的煙火模樣。
亂世裡頭,沒有熱鬧的集鎮年市,沒有花哨貴重的年禮物件,更沒有鋪張排場的過年規矩。就這點細碎瑣碎的年俗小事、尋常樸素的煙火日常,就足夠讓苦熬一整年的莊戶人,心頭鬆快幾分、眉眼舒展幾分。苦日子裡的一點甜、寒年裡的一點暖,最是能熨帖人心。
村上種地的莊戶人、租地過活的佃戶,心裡都透亮得跟明鏡一般。這幾年咱紮根在延安鄉間,日日走村串戶、蹚溝過樑,把整片黃土溝壑的角角落落都跑遍了。一年西季不避寒天酷暑、不躲風雨泥濘,踏踏實實在鄉間忙活,真心實意為百姓辦事。
開春農忙的時候,咱挨村下地,幫著鄉親規整田畝、改良種地的老法子,理順春耕的各樣門道,改掉常年粗放耕種的毛病;盛夏伏天旱澇不定,咱守在田埂地頭,幫著大夥引水保苗、排解旱澇災困,儘量護住地裡的青苗長勢;秋日秋收打糧,咱幫著各家規整收成、晾曬糧食、囤糧入窖,死死護住百姓一年到頭的餬口口糧;到了寒冬臘月,天寒地凍、霜雪封塬,咱又挨戶走訪,幫著孤寡老弱禦寒渡冬、解難紓困,儘量讓家家戶戶少受些凍、少遭些罪。
這幾年一路走來,咱從來不為自己謀半點虛名、不撈半分私利。不拿百姓一針一線、不貪鄉間一絲便宜,凡事都往百姓難處靠、往民生實處落,從頭到尾都是實心實意做事、俯身低頭幫民,半點虛的都沒有。
眼瞅著舊年將盡、新年將至,村上沒人特意牽頭張羅,也沒人刻意組織安排。所有的暖心舉動,全是鄉里鄉親自發自願、隨心隨性的心意。家家戶戶,把平日裡省吃儉用、一點點攢下來的年食,慢慢收拾規整出來。
有自家土灶蒸籠蒸出來的白麵饃、雜糧饃,有慢火細細烙出來的雜糧餅、菜麵餅,有罈子裡頭常年醃漬的鹹菜、酸菜、醬小菜,還有平日裡捨不得入口、專門攢著留到年下的零星吃食。一戶湊上一點、一家拿上幾樣,零零散散收攏到一處。鄉親們有的抱、有的端、有的拎,熱熱鬧鬧、說說笑笑,盡數送到大院裡頭來。
鄉下鄉親性子最是淳樸熱忱,一個個敞著嗓門招呼咱,真心實意邀約,讓咱帶著一家老小,別孤零零冷清清過年。喊著咱跟街坊鄰里湊在一堆,大夥圍著火爐烤火、圍著土炕守歲,一同辭舊迎新、共度年夜,熱熱鬧鬧過一個踏實安穩的團圓年。
這年頭兵荒馬亂、世道飄搖,尋常百姓常年顛沛流離、居無定所。這般不分你我、不分裡外、不分生疏遠近的鄉情暖意,這般樸素純粹、不摻功利的鄰里情分,實在是太過難得、太過金貴。亂世裡頭最不值錢的是人命,最珍貴的就是這份真心相待、彼此體恤的煙火情義。
那幾日的夜裡,天寒地凍、厚霜鎖塬,外頭北風蕭蕭烈烈、山野寂冷荒涼,西下里寒風呼嘯、萬籟蕭瑟。可村裡的大窯洞裡頭,卻是暖意融融、人聲熱鬧,煙火氣裹著人情味,滿滿當當一屋子。
咱帶著一家老小,跟村上種地的莊戶百姓、田間勞作的農人,齊齊擠在一孔寬大的土窯洞裡。人人臉上都掛著實打實的真心笑意,沒有半點生疏隔閡、沒有分毫尊卑遠近、不分官民裡外。我輩常年駐守鄉間、奔走鄉土的人,和土裡刨食的工農百姓,完完全全湊成了一家人,親親近近、熱熱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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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年新候迎心心開開,時末歲度共乎乎熱熱人窯一,鬧嬉鬧追孩、趣打笑說人大,淌流緩緩意暖、嫋嫋火煙裡窯。話裡心的切真最、實樸最人戶莊是全,字字句句、件件樁樁,理道大的空麗華有沒,辭說面場的套客浮虛有沒,話閒的窯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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