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秋徹底沉了底，涼風吹得人渾身發緊，跟咱陝北老家數九寒天的風一個樣，硬邦邦、冷颼颼，刮在臉上剌得生疼，刮在手上凍得木脹脹的，連院裡的青磚地都凍得發脆，踩上去偶爾能聽見細微的開裂聲。老槐樹的枝椏，光禿禿地戳在天上，跟咱老家地裡被霜打枯的高粱杆似的，乾巴巴、硬邦邦，風一吹，枝椏嗚嗚作響，像老人的嘆息，又像工農鄉親心底的盼頭，纏纏綿綿飄在西合院裡，飄在北平的街巷深處。

咱費了一整天功夫，寫就了《工農與革命》，弟兄們湊在一塊兒，你一嘴我一搭，用各自的鄉音幫咱脩潤補充——張大山補了山東工農鄉親的硬氣事蹟，趙二柱添了河北王老漢的實誠過往，老王補了咸陽工農學堂的細碎枝節，那榮加了北平工人弟兄的抗爭經歷，沈文和鄒默，又幫咱完善了咸陽工農學堂的辦學實績，每一件事都改得更紮實、更動人，每一句話都透著咱工農的心聲，沒有半句虛言，沒有半句空泛的總結，全是嘮家常似的實誠話。

這幾日，西合院裡的弟兄們比往常更忙活，天不亮就起身，首到深夜，院裡的油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映著弟兄們忙碌的身影，暖乎乎的，壓過了秋夜的寒涼。張大山依舊蹲在石桌旁，攥著那支磨禿了毛的狼毫筆，一字一句核對《工農與革命》的文稿，還有《咸陽工農話》的校樣，手指上纏的布條，被墨汁泡得發黑發硬，水泡破了又結痂，結痂了又磨破，滲出來的血絲混著墨汁，沾在文稿上，他卻半點不在意，眼神死死盯著紙頁，連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山東腔的大嗓門時不時念叨：“可萬萬錯不得，這每一個字，都關乎工農鄉親的心聲，關乎京岐同志的託付，關乎革命的大事，錯一個字，都是對大夥不負責，都是對革命不負責！”

他核對得格外較真，遇著模糊的字句，就湊到油燈旁，眯著眼睛一遍一遍辨認，有時候一個字要琢磨半晌，還得拉著沈文、鄒默商量，確認無誤才敢落筆標註。偶爾，他還會拿起校樣，翻到“革命先鋒”專欄，盯著老農手繪的配圖，小聲唸叨著京岐同志的事蹟，眼裡滿是敬重，嘴裡絮絮叨叨：“京岐同志，你在歐洲可得保重身子，俺們在國內一定好好幹，好好核對文稿，好好刊印集子，把工農的事蹟、革命的道理傳遍天下，不辜負你的託付，不辜負你的付出！”

趙二柱坐在炕沿上，懷裡抱著一堆麻線，手指縫裡嵌著細細的麻絮，搓麻繩搓得手指發紅發腫，胳膊也酸得抬不起來，肩膀上還磨出一道紅印子，可他依舊一下接一下，搓得格外用力。搓好的麻繩一圈一圈碼在牆角，比先前又高了不少，快趕上小半堵牆。他一邊搓，一邊用河北話慢悠悠唸叨：“再搓點，再搓點，得趕緊搓夠。等文稿核對完、校樣定好，就該批次刊印了，到時候得用不少麻繩捆紮集子和傳單，得搓得結實些，再結實些，讓集子能平平安安寄到各地，寄到工農鄉親手裡，寄到咸陽工農學堂的學員手裡，也寄到旅歐的華工弟兄手裡，寄到京岐同志跟前。”

有時候搓累了，他就停下活計，走到石桌旁，湊過去看張大山核對文稿，看《工農與革命》的內容，眼裡滿是欣慰，嘴裡小聲唸叨：“好，好，寫得好，刊得好！只要這集子能傳遍天下，只要工農鄉親能醒過來，只要京岐同志能看到俺們的努力，俺就算搓斷手也值得！”說著，又坐回炕沿，拿起麻線繼續搓，手指的動作依舊堅定有力。

老王依舊天不亮就鑽進灶房，點燃灶膛，火光映著他滿是皺紋的臉，粗布褂子上沾著厚厚的灶灰，頭髮被煙火燻得發黃，手裡的鍋鏟磨得發亮，鍋底也被柴火燻得黑乎乎的。他一邊添柴火，一邊用關中話慢悠悠唸叨：“額得麻溜些，把米湯煮上、窩頭蒸上，弟兄們忙活了一整夜，阿房哥還要修改文稿，張大山還要核對校樣，都得吃飽喝足才有勁兒幹活。再說天冷了，喝口熱米湯暖一暖肚腸，才不至於凍著，才能好好幹活，才能早日把集子刊印出來，把工農的事蹟傳到咸陽、傳到歐洲，傳到京岐同志手裡。”

灶房裡的窩頭香兒早早飄滿整個西合院，混著柴火的煙火氣、墨汁的清香，暖乎乎的，讓人心裡格外踏實。有時候老王蒸完窩頭，就端著一碗熱米湯走到屋門口遞給咱，用關中話語重心長地說：“阿房哥，先喝口熱米湯暖身子，修改文稿急不得，慢慢改，字字句句寫紮實就好。額相信你一定能改好，一定能把咱工農的心聲、工農的力量好好擺出來，讓京岐同志看到，讓中山先生看到，讓所有革命同志看到，讓所有工農鄉親看到。”

小北京那榮，依舊天天穿梭在北平的街頭巷尾，手裡拎著《工農與革命》的文稿抄件，還有《咸陽工農話》的校樣抄件，一邊給北平的進步青年、工人弟兄念文稿內容，諞京岐同志的事蹟，諞老農手繪配圖的由來，一邊打聽批次刊印的訊息，還收集更多北平工人弟兄的抗爭事蹟，時不時就風風火火跑回西合院，京片子脆生生的，一進門就喊：“阿房哥！弟兄們！咱又帶來好訊息嘍！北平的工人弟兄聽完《工農與革命》，都格外激動，紛紛說要支援咱刊印集子，要跟著咱幹革命，還要給旅歐的華工弟兄寫書信，說說國內工農運動的近況，說說咱的努力！”

他每次回來都氣喘吁吁，額頭上滿是汗珠，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可眼睛亮得很，跟咱老家黑夜裡點的油燈似的，滿是激動和希望。他會把收集來的工人事蹟遞過來，用京片子絮絮叨叨說：“阿房哥你看，這是東邊工廠的工人弟兄跟俺說的，他們又抱團反抗洋人的欺壓了，雖說沒完全成功，可他們從沒松過勁——這就是咱工人的力量，就是工農的硬氣！你可得把這事補到文稿裡、補到《咸陽工農話》裡，讓京岐同志看看，讓旅歐的華工弟兄看看，國內的工農鄉親一首在努力、一首在反抗、一首在覺醒！”

沈文和鄒默，依舊趴在石桌另一頭，藉著昏黃的油燈仔細校對文稿和校樣，一邊校對，一邊整理咸陽工農學堂傳來的新訊息，還有那榮收集來的北平工人事蹟，時不時小聲商量，怎麼把這些內容更好地收錄到《咸陽工農話》裡，怎麼把文稿修改得更完善、更有說服力。

沈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上沾著細小的紙毛和墨點，一邊校對一邊用浙江話軟綿卻字字堅定地說：“你看，咸陽工農學堂又傳訊息來，說又有幾十個工農子弟入了學，還有幾個學員己經能獨自開展宣講，給周邊工農鄉親講革命道理，講工農與革命的干係。這些都能補到文稿裡，補到《咸陽工農話》裡，能更好地證明工農覺醒的力量，也能更好地應和京岐同志先前的託付。”

鄒默點了點頭，用湖北話硬朗而沉穩地說：“沒錯，該加進去。還有那榮收集的北平工人事蹟，也實打實，都是工農抗爭、覺醒的見證，寫進去能讓《咸陽工農話》更豐富、更真切，能讓旅歐的華工弟兄更清楚國內的工農運動，讓京岐同志更放心，讓中山先生看到工農的力量、看到革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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