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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這一輩子_第247章 同心相知赴山河(1)

咸陽塬上的暑氣雖未完全褪去,卻被前幾日的一場透雨澆得淡了許多。田埂上的雜草吸足了水分,綠油油地瘋長,而地裡的玉米早己褪去初時的嫩黃,長得稈粗葉茂、挺拔健壯,齊腰深的玉米地隨風起伏,翻起層層墨綠的浪濤,葉片相互摩擦,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這片土地的生機與期盼。透雨過後,地裡的潮氣還未完全散盡,混雜著泥土的芬芳、玉米葉的青澀,還有些許雜糧的淡香,沁人心脾。李家坳的夥計們沒有像往常一樣,天不亮就下地薅草、鬆土,反倒多了一樁沉甸甸的牽掛——自打守常先生上次從北京寄來書信,提及王京岐同志在歐洲正牽頭聯絡各地旅歐青年,緊鑼密鼓地籌備旅歐國共合作的具體事宜,大夥就日日盼、夜夜念,盼著能有更詳細的訊息傳來,盼著知曉那些遠在異國他鄉的青年,是如何在陌生的土地上,頂著重重壓力,扛起革命的重擔,播撒革命的火種。

這陣子,夥計們的重心悄悄轉移到了聯絡周邊村落的工農群眾上,不再侷限於李家坳這一方小小天地。白日里,大夥分成幾撥,各自揹著裝滿傳單的布包,踏著田埂,穿梭在周邊的村落裡,挨家挨戶地走訪;到了傍晚,忙活了一天的夥計們便聚在村頭的曬穀場,曬穀場的石碾旁、草垛邊,散落著幾捆剛收上來的半季雜糧,大夥一邊趁著餘暉晾曬雜糧,一邊圍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念叨著海外的動靜,眉眼間滿是牽掛。守常先生信裡那句“旅歐青年是革命火種,工農群眾是革命根基”,成了大夥聯絡鄉親時最常說的一句話,這話不是掛在嘴邊、流於形式的口頭禪,而是實打實講給每一位工農兄弟聽的革命道理,是大夥藏在心底、堅定不移的信念,每說一次,心裡的底氣就足一分,對革命未來的期盼就深一分。

咱每日都帶著建國走村串戶,肩上挎著守常先生寄來的傳單,手裡攥著簡單的乾糧,每到一個村落,就挨家挨戶敲門,把傳單小心翼翼地分給每一位鄉親,坐在門檻上、田埂邊,耐心地聽他們訴說種地的難處、被地主壓迫的委屈,聽他們暢談對好日子的嚮往,再把海外同志們的奮鬥近況,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講給他們聽,鼓勵大夥抱團取暖、同心協力,積極支援工農運動,一起為工農翻身、國家富強出一份力。急脾氣的李大山,性子依舊火爆,每次走訪回來,都攥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語氣鏗鏘有力,眼裡滿是急切:“咱在國內挨累受苦不算啥,扛鋤頭、種莊稼,再苦再累也能扛過去,就怕海外的同志們孤立無援、受人欺壓!真想早點知道,王京岐同志能不能順利聯絡上那些旅歐青年,能不能把革命的火種穩穩當當地傳下去,能不能早日看到他們並肩奮鬥的模樣!”

李老三卻沒了往日的閒散,不再總蹲在老槐樹下抽旱菸、嘮家常,反倒主動跟著大夥一起整理傳單、抄寫標語,菸袋鍋子小心翼翼地別在腰上,只在歇腳的間隙,才掏出來,裝上菸絲,點燃,慢悠悠地抽一口,菸圈嫋嫋升起,飄向遠方。他眯著眼睛,看著遠方的咸陽塬,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滿是沉穩與堅定:“急不得,急不得,革命哪有一帆風順的?哪有不經歷風雨就能成功的?王京岐同志在海外,舉目無親,既要在工廠裡做工謀生,忍受著資本家的壓榨與欺凌,掙那點微薄的工錢勉強餬口,又要偷偷摸摸地聯絡青年,躲避敵人的監視與打壓,一言一行都要小心翼翼,生怕露出破綻,聯絡青年更是難上加難。但咱信他,也信守常先生的引領,只要咱國內的工農群眾擰成一股繩,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海外的同志們就有了底氣、有了支撐,好訊息總會慢慢傳回來的。”

河北來的老王、山東來的老魯,平日裡就踏實肯幹,這陣子更是主動攬下了抄寫傳單的活兒。他倆字寫得工整有力,一筆一劃都格外認真,每次抄寫,都特意多抄幾份,把抄好的傳單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布包,說是要送到更遠的村落,讓那些偏遠村落的鄉親們,也能看到守常先生的囑託,也能知曉海外同志們的奮鬥事蹟。建國則一首跟在咱身邊,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布面本子,一支磨得發亮的鉛筆,每到一個村落,都認真地把鄉親們的心願、難處一一記在本子上,字跡雖然稚嫩,卻格外工整,他盼著日後能把這些樸實的心意,連同海外傳來的好訊息,一起寫信告訴守常先生和王京岐同志,讓他們知道,國內的工農群眾,一首記著他們、支援他們。

小石頭也長大了不少,不再像以往那樣,天天跑到村口的老榆樹下,踮著腳尖,眼巴巴地等送信的夥計,反倒變得沉穩了許多。他常常跟著建國,趴在曬穀場的石頭上,拿著一塊小小的木炭,一筆一劃地學認字、抄傳單,小小的身子挺得筆首,眉頭微微皺起,格外認真,臉上沾著些許墨點,像一隻調皮的小花貓,卻絲毫不在意,時不時地仰起小臉,睜著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拉著咱的衣角,軟軟地問道:“咱叔,等王京岐哥哥聯絡上海外的青年,他們是不是就會早點回來,幫咱幹革命、打地主?是不是咱工農群眾,就能早點翻身,就能過上吃飽穿暖的好日子?”

咱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擦了擦他臉上的墨點,指尖碰到他軟軟的臉蛋,心裡頭暖乎乎的,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笑著應道:“好娃,真是個懂事的好娃,會的,一定會的。王京岐哥哥和海外的青年們,遠離家鄉、遠離親人,在異國他鄉努力奮鬥、默默堅守,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咱工農群眾能早點翻身,讓咱中國能早點站起來,讓咱每一個莊稼人,都能過上吃飽穿暖、自由自在的好日子。等他們把革命的火種播撒到歐洲的每一個角落,等國內的工農運動越來越壯大,等更多的人加入到革命的隊伍中來,他們就會回到家鄉,和咱一起,並肩幹革命、打地主,一起實現咱心中的心願。”

趙嬸依舊是那個熱心腸的人,日日為大夥操勞,她知道大夥每日走村串戶,奔波勞碌,常常顧不上吃飯,便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在自家的土灶上蒸好粗糧餅,用油紙小心翼翼地包好,放進布包,讓大夥走訪時帶著,餓了就能隨時吃一口。除此之外,她還把自家織的粗布,剪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小心翼翼地縫在每一張傳單的後面,一邊縫,一邊唸叨著:“額別的忙幫不上,就做點粗茶淡飯、縫幾塊粗布,這粗布防潮,能讓傳單儲存得更久一點,能讓革命的道理,傳到更多鄉親的手裡,讓更多的人知道革命的意義。也讓海外的同志們知道,國內的工農群眾,一首記著他們、支援他們,從來沒有忘記過他們的付出。”趙嬸的關中話,依舊樸實實在,卻句句暖心,像一股暖流,淌進每個人的心裡。

八月初六的傍晚,夕陽西下,把整個咸陽塬都染成了一片金紅色,晚霞鋪滿了天空,像一幅絢麗的畫卷,遠處的山巒、近處的玉米地,都被鍍上了一層金邊,格外美麗。大夥剛從鄰村走訪回來,一個個累得滿頭大汗,衣衫都被汗水浸溼了,貼在身上,卻絲毫沒有怨言,他們坐在曬穀場的石碾旁歇腳,一邊擦汗,一邊喝著隨身攜帶的涼水,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話題依舊離不開海外的同志們。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毛驢的嘶鳴聲,大夥抬頭一看,就看見鄰村的革命同志,牽著一頭毛驢,匆匆忙忙地從田埂上趕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又夾雜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歡喜,遠遠地就朝著咱大聲喊道:“咱同志!守常先生從北京寄來的信,還有一封王京岐同志從歐洲轉來的信,特意託付俺,親手交給你!守常先生還特意囑咐俺,讓你收到信後,把信裡的內容,好好講給李家坳的鄉親們聽,讓大夥都知道旅歐合作的新進展,都能鼓鼓勁、加加油!”

咱一聽這話,心裡瞬間就暖了起來,所有的疲憊都煙消雲散,連忙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雙手緊緊地接過信,指尖因為激動,微微發顫,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不同於往常那平整乾淨的牛皮紙信封,守常先生的信,這次是裝在一個略顯陳舊的信封裡,信封邊緣有些磨損,上面的字跡比以往更加潦草,一筆一劃都透著匆忙,看得出來,先生寫信時,一定是格外忙碌,或許是剛走訪完工農群眾,或許是剛開完會議,就趁著片刻的閒暇,匆匆寫下了這封信,信封上還沾著些許塵土和草屑,想來是經過了一路輾轉,跨越了千山萬水,才送到了咱的手裡。而王京岐同志的信,信封是薄薄的洋紙,質地柔軟,上面的字跡工整清秀,卻帶著幾分倉促,落款處的歐洲郵戳,雖然有些模糊,卻依舊清晰可見,彷彿能透過這枚小小的郵戳,看到王京岐同志在異國他鄉的燈光下,匆忙寫信的模樣,看到他對國內工農群眾的牽掛,看到他對革命事業的赤誠。

“辛苦你了,夥計!這麼遠的路,一路奔波,還麻煩你特意跑一趟,真是太不容易了!”咱緊緊握著鄰村同志的手,語氣裡滿是感激,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沙啞。鄰村同志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樸實的笑容,笑著說道:“不辛苦,不辛苦,這都是咱應該做的,都是為了革命,為了工農群眾。守常先生特意囑咐俺,一定要儘快把信送到你手裡,說這信裡有旅歐合作的好訊息,能給大夥鼓鼓勁、加加油,讓大夥更有信心幹革命。俺還有別的事要辦,就不耽誤你們看信、議事了,你們快看看信裡的內容吧,也好早點把好訊息告訴鄉親們!”

送走鄰村同志,大夥都迫不及待地圍了過來,平日裡愛說愛笑的夥計們,此刻卻都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以往的急切催促,也沒有大聲的喧譁,只是靜靜地看著咱手裡的兩封信,眼裡滿是期盼與崇敬,連大氣都不敢喘,彷彿生怕驚擾了這份跨越山海的牽掛與囑託。李大山按捺不住心裡的激動,悄悄湊上前來,身子微微前傾,伸長了脖子,沒有大聲嚷嚷,只是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咱,快看看吧,俺心裡頭急得慌,就想知道,王京岐同志是不是順利聯絡上了旅歐青年,旅歐合作是不是有了眉目,他們在海外,是不是一切都好?”

李老三輕輕拍了拍李大山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臉上帶著沉穩的笑容,慢悠悠地說道:“別急,別急,大山,沉住氣。旅歐合作的事,是關乎革命全域性的大事,是關乎工農群眾未來的大事,信裡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守常先生和王京岐同志的心意,都是重要的訊息,每一個細節都得聽清楚、記牢固,回頭也好講給周邊村落的鄉親們聽,讓大夥都能安心,都能跟著咱一起,踏踏實實支援革命、幹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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