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的天，亮得比前陣子早了半截，雞剛叫頭遍，天剛蒙開眼，咱就圪蹴在院子裡翻曬糙紙。指尖捻著那些磨得發毛的紙片子，心裡頭既鄭重又有些發慌——不是為了琢磨《晨報》的續稿，是前兒個黑裡，阿房同志悄悄捎來話，說守常先生正忙著北京黨組織的搭建，手頭攥著《工農》初稿，想讓咱把平日裡記的互助隊工作報告摘要，好好捋巴捋巴附在文末，還特意說，咱這基層的實在事、掏心窩子的話，能給稿子添不少硬底氣。張栓柱湊在旁邊，腰一彎，粗糙的手掌把炭火盆往跟前挪了挪，火星子“噼啪”跳了兩下，他手裡攥著塊擦炭筆的粗布，指節都攥得發白，山東腔砸得瓷實：“張臺，守常先生要你的工作報告？那可得把咱互助隊乾的實事都捋得明明白白，半點兒虛頭巴腦的都不能有！別漏了咱幫工友討工錢、領著大夥幫農戶修水渠的事——那渠修的不是田埂子，是咱工農的人心，是日子的根基！這些都是咱普通人的真光景，比啥文縐縐的大道理都管用！”他說著，眼裡亮得跟燃著的炭火似的，能給守常先生的稿子出份力，他打心底裡透著自豪，胸脯都挺得高了些。

李老三又坐在門檻上，抽著旱菸，煙鍋子冒著嫋嫋青煙，他慢悠悠地吐著菸圈，煙味混著晨露的溼氣飄散開，心裡頭跟明鏡似的，陝北話說得篤定又實在：“可不是嘛！守常先生心裡頭裝著咱工農，一門心思忙著建黨組織，要你這報告，就是想讓稿子多些基層的聲響，多些咱普通人的念想。前兒個咱還聽阿房同志說，先生格外看重海外的革命經驗，可更稀罕咱本土的工農實情——咱這衚衕裡的搭幫互助、夜裡湊著油燈學認字的勁頭，就是最鮮活的例子！”咱笑著點點頭，伸手扒拉著堆得像小山似的糙紙，心裡頭踏實了不少。這些紙片子上，全是咱一筆一劃記的流水賬，沒啥華麗詞藻，卻字字實在：哪月哪日，互助隊幫張嬸家挑了幾缸水；哪日黑裡，識字班又多了幾個搓著手、不好意思開口的工友；張栓柱領著夥計們討回了多少被扣的工錢，分給了誰家，都記得清清楚楚。這些紙片子，字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可每一筆都是咱基層工農的實在日子，也是咱能給守常先生幫上忙的底氣——咱沒讀過書，可咱記的是良心賬、實情賬。

正翻著，趙嬸抱著紡車從屋裡出來，紡車軸上還纏著半縷棉線，指尖沾著白花花的棉絮，鬢角也彆著一縷，她腳步放得輕悄悄的，生怕打擾了咱捋稿子，心裡頭滿是期盼，咸陽話說得又親又急：“張臺，你可得把咱女人們紡線搭幫的事也寫上！前兒個王嬸、李嬸她們紡的布，除了給娃們縫衣裳，還勻了些給難處的工友，換了些銅板買粗糧，這些都是咱工農女人家的本事，不是啥旁的虛頭巴腦的，寫進報告裡，準能給守常先生的稿子添勁！”她眼神里滿是懇切，就盼著女人們的付出也能被看見，咱工農女人家不是隻會圍著灶臺轉，也能為互助、為革命出力氣。小石頭也從屋裡跑出來，虎頭虎腦的，臉蛋子紅撲撲的跟咸陽老家曬透的紅蘋果似的，攥著咱的衣角，力道不大卻很執著，脆生生的咸陽腔：“張臺叔，能寫俺們學認字的事不？俺現在能認出‘工農’‘互助’西個字咧，李三爺還誇俺學得快，比隔壁碎娃靈醒！”他仰著小臉，眼裡滿是驕傲，恨不得把自己的本事都擺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娃們也在為工農的日子使勁。

王二柱扛著挑水的扁擔從外頭回來，扁擔上還沾著泥點，額頭上掛著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剛進門就急著湊過來，放下扁擔就搓手，心裡頭記掛著幫農戶修犁的事，軟綿的河北話說：“張臺叔，您整理報告的時候，可別忘了寫咱幫近郊農戶修犁的事。前兒個趙栓成託人來喊，說好幾戶農戶的犁壞了，沒法耕地，急得團團轉，咱互助隊湊了幾個人，忙活了大半天，全給修好了。農戶們握著咱的手，話都快說不出來了，就說還是工農抱團親，日子才能過下去。這些實情，都得寫上，這是咱工農互助的實在成效！”他說著，抬手抹了把汗，臉上全是滿足——能幫鄉親們解難處，比自己多掙兩個銅板還高興。咱把這些話都記在心裡，拍了拍懷裡的糙紙，語氣篤定：“大夥放心，咱整理的報告，不寫虛的，就寫咱乾的實事，寫咱普通人的日子，準能不負守常先生的囑託，也不負大夥的心意。”咱心裡頭清楚，這報告不是咱一個人的，是整個衚衕鄉親們的心聲，是咱所有工農人的心裡話。

吃過早飯，咱就坐在石桌旁忙活起來，手裡攥著炭筆，指腹磨得有些發疼也不在意，心裡頭格外認真，生怕漏了哪個細節，辜負了大夥的信任，也辜負了守常先生的託付。張栓柱搬了個小板凳蹲在旁邊，幫咱翻找記著工友討工錢的糙紙，他翻得格外仔細，每一張都湊到眼前瞅兩眼，嘴裡唸叨著：“去年冬天，城南工地的十幾個工友，工錢被工頭扣了仨月，過年都沒法回家，一個個愁得飯都吃不下，蹲在牆根底下唉聲嘆氣。是咱領著互助隊的夥計們，天天天不亮就去工地門口等，跟工頭據理力爭，他剛開始還耍橫，罵罵咧咧的，後來見咱人多心齊，硬氣不起來了，最後硬是把工錢一分不少地討回來了。這事得寫細點，不光說結果，還得說咱工友們抱團站在一起，沒人退縮，一個個眼裡滿是堅定的勁！”他說著，想起當時的場景，拳頭又攥了起來，眼裡滿是氣憤，還有討回工錢後，工友們捧著銅板哭著道謝的暢快。

李老三抽著旱菸，在旁邊補充，他吐了口煙，菸圈慢悠悠地散開，心裡頭滿是感慨，陝北話說：“還有識字班的事，剛開始就仨人學，都是些不認字的老工友，心裡頭又想學又怕學不會，不好意思來，總說‘咱粗人，學那幹啥’。後來咱挨家挨戶喊，跟他們說，不認字就容易被欺負，工頭騙你工錢你都看不懂字據，學了字才能看懂傳單，才能給家裡寫信報平安。工友們、農戶們，還有娃們，才慢慢都來學了。夜裡油燈暗，光昏昏沉沉的，咱就多點一盞，誰學不會，大夥就一遍一遍地教，不嫌棄誰笨，不笑話誰學得慢。現在衚衕裡大半人都能認幾個字了，能看懂傳單上的話，能給家裡寫簡單的信，一個個心裡頭亮堂得很，跟開了竅似的。這事最能體現咱工農的求知勁，寫進你的報告裡，準能讓守常先生的稿子更有底氣！”他說著，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著大夥從不敢學到主動湊在油燈下練字，他打心底裡高興——咱工農人，不光能幹體力活，也能學知識、明道理。

咱拿著炭筆，一筆一劃地寫著，手有些發酸也不敢停，心裡頭滿是鄭重，每一個字都凝聚著咱對鄉親們的感情，對工農事業的堅守。寫幫工友討工錢時，咱特意寫了張栓柱攥著拳頭跟工頭理論的樣子，他臉漲得通紅，嗓門亮堂，一句句都戳在理上；寫工友們抱團站在一起，一個個脊背挺得筆首，沒人退縮，眼裡滿是堅定；寫識字班時，咱寫了小石頭趴在石桌上練字的模樣，他握著筆，眉頭皺著，小嘴抿著，格外認真，炭筆在糙紙上劃得“沙沙”響；還寫了李老三用樹枝在地上教大夥寫字的場景，他耐心得很，一遍不行就兩遍，手指都磨出了繭子也不在意；寫互助隊幫農戶修農具、修水渠時，咱寫了王二柱扛著工具滿頭大汗的樣子，他累得氣喘吁吁也不喊停，抹把汗接著幹；還寫了農戶們臉上的笑容，那笑容裡滿是感激和踏實——那渠通了，田能澆了，日子有奔頭了，更重要的是，咱工農人的心也通了，根基也穩了。這些細節，都是咱普通人的日常，也是最能打動人心的實情，咱心裡頭清楚，只有把這些寫進去，報告才有分量，才有溫度。

正寫著，趙嬸端著一碟貼餅子走過來，放在石桌上，餅子還冒著熱氣，麥面的香味混著蔥花的香味，在院子裡飄散開，她腳步輕輕的，生怕打擾了咱，心裡頭滿是心疼，咸陽話說：“張臺，歇會兒吃口餅子，別光顧著寫，餓壞了身子划不來。俺跟你說，前兒個俺們幾個嬸子紡線，紡了五匹粗布，換了半袋玉米麵，給張嬸家送了些——她家男人臥病在床，日子難腸得很；還給識字班的娃們換了些筆墨，娃們學認字也得有趁手的傢伙不是？這事你也寫上，別光寫張栓柱他們男人們乾的事，咱女人們也能為工農互助出力氣，也能為革命添份勁！”她說著，眼裡滿是堅定，不卑不亢——咱工農女人家，也是革命隊伍裡的一份子。咱拿起一個貼餅子，咬了一口，暖乎乎的，從嘴裡暖到心裡，這份來自鄉親們的關心，成了咱忙活的動力。

下午，王二柱從近郊回來，手裡拿著一張糙紙，是趙栓成託他帶來的，他跑得滿頭大汗，衣服都溼透了，心裡頭卻很急切，想趕緊把農戶們的心意傳過來，軟綿的河北話說：“張臺叔，趙栓成託俺給您帶張紙，上面記著農戶們對互助隊的感謝，還有農戶們種地的收成情況。他說，去年咱領著大夥幫他們修了水渠，莊稼澆上了水，收成比前年多了三成，農戶們一個個都樂壞了，說要是沒有互助隊，沒有大夥抱團幫忙，根本收不了這麼多糧食，今年冬天就能少捱餓了。趙栓成還說，這渠修的不是水，是咱工農人的心，是日子的根基，有了這‘心渠’，再苦的日子也能熬過去。這些話，您也得寫進報告裡，這是咱工農互助的成效，最有說服力，也能讓守常先生知道，咱的互助沒白費，咱工農人能自己撐起日子！”他說著，把糙紙遞過來，眼裡滿是期盼，就盼著農戶們的心意也能被守常先生看見。

咱把這些都添進報告裡，越寫心裡越亮堂，之前的忐忑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堅定和自豪。咱的工作報告，沒有華麗的詞藻，全是實在話；沒有空洞的口號，全是實在事。寫的是咱普通人的團結，是咱工農的堅守，是咱在苦日子裡互相幫襯、努力往前走的勁，是咱心裡頭對好日子的期盼，對革命勝利的嚮往。咱知道，守常先生要的就是這些——海外的革命經驗重要，可咱本土的工農實情，咱普通人的奮鬥與互助，更是革命的根基，是革命能走下去的底氣。咱心裡頭默默想著，一定要把這份報告寫好，不辜負先生的囑託，不辜負鄉親們的信任，不辜負咱工農這兩個字。

傍晚的時候，工作報告摘要總算整理好了，咱長長舒了口氣，心裡頭既輕鬆又鄭重，把稿子疊了又疊，捧在手裡，就像捧著咱鄉親們的心血，捂得暖暖的。咱把稿子讀給鄉親們聽，聲音有些沙啞，卻格外堅定，每一個字都透著咱的真心。張栓柱聽著，時不時點頭，眼裡滿是認可，他攥著拳頭，山東話說：“中！就是這股勁！把咱工農的實在事都寫出來了，把咱心裡頭的話都寫出來了，附在守常先生的《工農》初稿裡，準能增強說服力，讓更多人知道咱工農的力量，知道咱普通人團結起來，沒有辦不成的事！往後咱更得好好幹，不偷懶、不耍滑，給咱工農長臉！”李老三也點點頭，抽著旱菸，煙鍋子在鞋底磕了磕，心裡頭滿是欣慰，陝北話說：“是啊，張臺你的這份報告，就是咱工農的心聲。守常先生忙著建黨組織，就是想讓咱工農團結起來，過上好日子。咱的報告，就是告訴先生，咱工農能團結，能奮鬥，能扛起革命的擔子，不辜負他的心血，不辜負他對咱的看重！”

第二天一早，咱就揣著整理好的工作報告摘要，去見守常先生，懷裡的稿子被咱捂得暖暖的，心裡頭既緊張又崇敬，手心都有些出汗——先生是幹大事的人，咱這粗人寫的粗稿子，不知道能不能入先生的眼。先生的住處很簡陋，屋裡擺著一張舊桌子，上面堆著不少書稿和傳單，牆上貼著黨組織建設的章程，處處都透著先生的辛勞，連個像樣的凳子都沒有。見咱進來，先生笑著起身，握著咱的手，語氣溫和，眼裡滿是關切：“張老哥，辛苦你了，基層工農的實情，就靠你們這些紮根群眾的人記錄。我這《工農》初稿，就是想讓更多人看見工農的力量，看見普通人的堅守，你的工作報告，全是實實在在的例子，附在文末，比任何說教都有說服力。”他的話，像一股暖流，讓咱心裡頭的緊張消了不少，也更踏實了。

咱把糙紙遞給先生，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心裡頭還是有些不安，生怕自己寫得不好，辜負了先生的期望：“先生，咱沒讀過多少書，字寫得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寫的都是咱普通人的日子——幫工友討工錢，幫農戶修農具，還有大夥湊著油燈學認字的事，不知道能不能用上。要是有不合適的地方，您儘管說，咱再改，改到合心意為止。”守常先生接過糙紙，一頁一頁地看著，看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頭，眼裡滿是讚許，他抬起頭，語氣誠懇：“太好了，這才是最珍貴的內容！我正愁稿子缺些基層的鮮活例子，你這報告，正好補上了。海外的革命經驗能給咱借鑑，但咱本土的工農互助、奮鬥的事蹟，才是咱革命的底氣。你看，你寫的張栓柱領著工友們抱團討工錢，農戶們互助種地、修‘心渠’，這些都是工農團結的最好證明，寫進稿子，能讓更多人明白，革命不是少數人的事，是咱每個普通人的事，是咱心裡頭的念想，是咱日子裡的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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