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陝北，頭茬秋霜落下來了。大清早推開學堂門，院壩裡的楊樹葉上掛著一層白花花的霜花，腳一踩上去“咔嚓”響，霜花沾在褲腳管上，涼颼颼地往肉裡滲。糜子地早就收割完了，只剩下光禿禿的稈子立在地裡，被霜一打，泛著青黃色的光。俺裹了裹粗布褂子，往手上哈了口熱氣搓了搓——今兒個有兩件要緊事，一是把守常先生從北大圖書館寄來的農諺資料抄錄整理好，編入《工農》續篇；二是給遠在歐洲的王京岐同志寫第一封信，把北方工農的實情跟他嘮嘮，也讓他放心，革命的火種在咱這兒燒得旺著呢。

剛把學堂的桌子擦乾淨，就見張大爺扛著一捆曬乾的糜子稈走進來，菸袋鍋子別在腰上，陝北話慢悠悠的：“阿房，守常先生寄的資料到了沒？昨兒個就聽你說要抄農諺編續篇，俺把家裡的糜子稈扛來些，燒炕取暖，省得你抄書凍著手。”俺趕緊迎上去接過來：“張大爺，您想得太周到了！資料昨兒個就到了，在裡屋擱著呢，正打算今兒個好好拾掇。”

俺領著張大爺進了裡屋，從木箱子裡翻出一摞麻紙，上面是守常先生託人從北大圖書館抄錄的農諺，還有幾本翻得卷邊的農書節選。“你瞅瞅，這都是北大圖書館裡藏的老本子上的農諺，守常先生說，這些農諺接地氣，佃農弟兄們一看就懂，編進《工農》續篇裡，能幫著大夥兒更好地種地，也能讓教材更實用。”俺把麻紙遞給他，指著上面的字說。

張大爺戴上老花鏡，湊到跟前一頁頁翻著，嘴裡小聲唸叨著：“‘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霜降摘柿子，立冬打軟棗’……這些都是好東西啊！俺們陝北也有不少農諺，比這還接地氣呢！比如‘糜子要種淺，穀子要種深，蕎麥種在浮土根’，還有‘秋分糜子割不得，寒露糜子養不活’，這些都是俺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種莊稼離不了的竅道。”

“可不是嘛！”俺笑著說，“俺正想找您問問陝北的農諺呢！守常先生也說，光有圖書館裡的還不夠，得加上咱各地工農弟兄自己的農諺，這樣《工農》續篇才夠實在，不管是陝北的、河北的，還是山東的弟兄，都能用得上。”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了王二柱的河北腔：“阿房同志！張大爺！俺聽說你們要編教材續篇，俺這兒有幾句俺們河北老家的農諺，說不定能用得上！”

抬頭一瞅，王二柱扛著個鋤頭，剛從地裡回來，褲腳管上還沾著霜花和泥土。他把鋤頭靠在牆根，搓著凍得通紅的手走進來：“俺昨兒個跟俺娘寫信，問了幾句老家種地的口訣，俺娘回了，說‘清明前後，種瓜點豆’‘芒種忙，麥上場’，還有‘處暑下雨多秋糧，白露下雨少打糧’，這些都是俺們河北種地的老規矩，錯不了！”

張大爺點點頭，掏出菸袋鍋子填上菸絲，說：“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好農諺！各地的農諺不一樣，但都是弟兄們用血汗總結出來的，編進教材裡，能幫著更多佃農弟兄少走彎路。”俺趕緊找了張麻紙，拿起毛筆，說：“二柱，你再說一遍，俺記下來！”王二柱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著，河北腔慢悠悠的，俺一筆一劃地記在紙上，生怕漏了一個字。

“吱呀”一聲，李大海推著獨輪車來了，車上裝著些煤礦的工具，還有一摞麻紙。“俺聽說你們要抄農諺編續篇，俺也帶來幾句俺們山東的農諺！”李大海的山東腔樸實洪亮，他把獨輪車停在門口，擦了擦臉上的霜氣說：“俺爹是種地的老把式，跟俺說過‘穀雨前後，種瓜點豆’‘麥收三月雨，秋收六月晴’，還有‘深耕細作產量高，淺耕粗作收成少’，這些都是俺們山東種地的竅道，管用得很！”

“太好了！大海，你快說說，俺也記下來！”俺趕緊把紙挪了挪，留出地方。李大海撓了撓頭，笑著說：“俺說得可能不那麼順，你多擔待。俺們那兒還有句農諺，‘莊稼一枝花，全靠肥當家’，這話太實在了，種地不施肥，再怎麼忙活也白搭！”俺一邊記一邊點頭：“說得在理！這句必須寫上，弟兄們種地都用得上。”

張大爺抽著旱菸袋，慢悠悠地說：“農諺這東西，是莊稼人的命根子，也是咱工農弟兄的智慧。編進《工農》續篇裡，不光能教弟兄們認字，還能教他們種地的本事，一舉兩得。俺再想想，咱陝北還有啥有用的農諺……哦，對了，‘棗芽發，種棉花’‘楊葉拍巴掌，遍地種高粱’，這些都是跟種經濟作物有關的，弟兄們種點棉花高粱，還能換點錢補貼家用。”

俺們西個圍坐在桌子旁，張大爺說陝北農諺，王二柱說河北的，李大海說山東的，俺負責抄錄整理。學堂裡的火炕燒得暖烘烘的，糜子稈在灶膛裡“噼啪”作響，把屋子烤得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麻紙上，把字跡照得清清楚楚。偶爾有風吹過，楊樹葉“嘩嘩”響，像是在給俺們伴奏。

抄著抄著，俺想起守常先生寄來的資料裡有不少名言警句，跟農諺搭配著編進教材裡，能鼓舞弟兄們的幹勁。俺翻出資料，指著其中一句說：“大夥兒瞅瞅，守常先生說的‘試看將來的環球，必是赤旗的世界’，這句話太提氣了！編進教材裡，能讓弟兄們知道，革命肯定能成功，好日子在等著咱！”

“中！這句話說得好！”王二柱拍了拍大腿，“每次聽這句話，俺都覺得渾身是勁！就該把這樣的話編進去，讓弟兄們幹活有奔頭！”李大海也點點頭：“俺們山東有句老話，‘人心齊，泰山移’，跟這句話意思差不多，都是說團結的力量大。咱把這些名言跟農諺編在一起，弟兄們學認字的時候，既能學到種地的本事，又能受到鼓舞，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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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