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八年九月的夜，火車“哐當哐當”地碾過鐵軌，像黃土坡上老牛拉犁的節奏，沉穩又有力。俺坐在靠近車門的座位上，把西個裝著新麥的粗布布袋緊緊靠在腿邊，鼻尖縈繞著新麥的清香，混著車廂裡淡淡的煤煙味，心裡頭踏實得很。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偶爾能看見遠處村莊的點點燈火，像撒在黑布上的碎星星，一閃一閃的。

火車剛開出沒多久，俺怕布袋磨破了漏麥，就想把新麥倒到更結實的袋子裡。之前王掌櫃給俺準備了兩個油布包，可俺總覺得少點啥。這時，俺忽然想起臨走前月蘭塞給俺的那個布包，當時她特意叮囑：“阿房哥，這個包你到火車上再看，是俺們幾個姑娘給你準備的，裝新麥正好。”

俺趕緊把貼身放著的繡著梅花的布包拿出來，開啟一看，裡面果然還有一個更大的布袋。這布袋是用深藍色的粗布做的，針腳密密麻麻的，一看就是姑娘們精心縫的。最惹眼的是布袋正面，繡著西個紅彤彤的大字——“五穀豐登”，字的周圍還繡著一圈金黃的麥穗，針腳圓潤，顏色鮮亮，看得俺心裡頭暖洋洋的。

“這姑娘們的手真巧啊！”俺忍不住唸叨了一句。旁邊座位上一個山東籍的貨郎聽見了，湊過來看了看，操著洪亮的山東話說道：“兄弟，你這布袋真不賴！‘五穀豐登’，多吉利的話！這是家裡人給你繡的吧？”

俺點點頭，笑著說道：“是俺們村裡的姑娘們繡的。這是剛收的新麥，要帶給北京的守常先生，還得讓他轉話給王特派員，讓王特派員知道俺們家鄉的收成。”

貨郎眼睛一亮，說道：“哦？王特派員？是不是那個為工農大眾辦事的王特派員？俺之前在濟南府聽過他的名聲，是個為窮苦人著想的好同志！你們送新麥給他，還繡‘五穀豐登’，這心意太實在了！”

俺一邊小心翼翼地把新麥倒進“五穀豐登”的繡袋裡，一邊跟貨郎說起姑娘們繡袋的光景。俺想起臨走前一天晚上，夜校裡的燈亮到很晚，月蘭、杏花、春桃她們幾個姑娘圍坐在桌前，手裡拿著針線，正忙著繡這個布袋。

月蘭手裡拿著針，線頭在嘴裡抿了抿，然後穿過針鼻，說道：“阿房哥要帶新麥去北京，咱們得縫個結實的袋子。繡上‘五穀豐登’，一是盼著今年收成好，鄉親們能吃飽飯；二是讓守常先生和王特派員知道，咱們黃土坡的工農能種出好糧食，日子有盼頭，革命也有底氣！”

杏花手裡拿著剪刀，正在剪紅線，說道：“月蘭姐說得對！俺娘說，‘五穀豐登’是最好的兆頭。咱們把這個繡在袋子上，讓王特派員曉得，就算有反動勢力壓迫，咱們也能種好地、收好糧，也能跟著組織幹革命！”

春桃年紀最小，手有點笨，縫幾針就會扎到手。她吸了吸手指，說道：“俺雖然繡得不好，但俺也要出力。俺要把麥穗繡得飽滿點，讓王特派員看看咱們的新麥有多好！”說著，她又低下頭，小心翼翼地繡了起來。

李奶奶也坐在旁邊，手裡拿著老花鏡，幫姑娘們穿線，說道：“姑娘們有心了。‘五穀豐登’好啊，這是咱們窮苦人最大的盼頭。阿房啊，你把這個袋子裝滿新麥，帶給守常先生和王特派員，告訴他們，俺們黃土坡的鄉親們，就算日子苦，也能靠自己的雙手種出糧食，也能支援革命！”

俺一邊倒麥，一邊跟貨郎說：“你看這麥穗繡得多像真的，每一粒都鼓鼓的。姑娘們繡了整整一夜才繡好，說要讓王特派員知道，俺們家鄉的收成好，工農鄉親們的日子有盼頭，革命的根基也紮實。”

貨郎拿起繡袋摸了摸，說道：“這針腳真密實，一看就是用了心的。你們村裡的姑娘們不僅手巧，還明事理，知道革命的根基在工農。俺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過不少革命同志，最佩服的就是你們這些紮根土地的工農，踏實，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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