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八年的8月下旬，黃土坡上的秋風更涼了些，早晚出門得裹件薄褂子。俺剛把李根生修改好的信交給陳老闆，轉身往回走，就看見張狗蛋又像上次那樣，邁著大步往俺這邊跑，手裡還是攥著個信封，臉憋得通紅，老遠就扯開嗓子喊：“阿房！阿房！又來信了！還是守常先生寄來的！”

俺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裡瞬間湧上一股熱流，快步迎上去：“狗蛋，你沒看錯？真是守常先生的信？”

“錯不了！”張狗蛋跑到俺跟前，把信封往俺手裡一塞，氣喘吁吁地用陝西話說道，“俺剛從鎮上回來，路過陳老闆的雜貨鋪，他說剛收到一封給你的信，一看落款就是‘守常’倆字，俺趕緊給你搶著送來了！夥計，你說這信裡會不會寫啥要緊事？”

俺指尖觸到信封，還是熟悉的牛皮紙，比上一封略薄些，卻沉甸甸的。上面的字跡和上次一樣工整，“陝北黃土坡阿房親啟”幾個字，在陽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俺攥著信封，指節都有些發白，聲音忍不住發顫：“肯定是要緊事！上回守常先生說了旅歐黨務的新動態，這回說不定有更詳細的訊息。走，咱還是去村口大槐樹下，把大夥兒都叫來一起聽。”

“好嘞！”張狗蛋應了一聲，轉身就往村裡跑，一邊跑一邊喊，“大夥兒快到大槐樹下集合！守常先生又來信了——”

俺揣好信封，慢慢往大槐樹下走。路上的鄉親們聽見張狗蛋的喊聲，都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跟著俺往大槐樹下湊。王佃戶扛著鋤頭從地裡趕來，褲腿上還沾著泥土；趙鐵山剛從工廠下班，工裝都沒來得及換；孫大海提著給家裡買的布料，也急匆匆地跟了過來；月娥手裡還端著沒洗完的碗，見了俺就問：“阿房哥，守常先生的信裡，有沒有提到王京岐同志和華工們的事？”

“俺還沒拆呢，等大夥兒到齊了一起念。”俺笑著說道。

說話間就到了大槐樹下，這裡己經圍了不少人。李根生站在最前面，眼神里滿是急切，看見俺來了，趕緊湊過來：“阿房同志，信帶來了嗎？有沒有……有沒有提到王小虎可能找到組織的事？”

俺拍了拍他的肩膀：“彆著急，根生，俺這就拆信，念給大夥兒聽。”

俺走到大槐樹最粗的樹幹下，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大夥兒都安靜下來，圍著俺站成一圈，連樹上的麻雀都不叫了，只有秋風掃過樹葉的“沙沙”聲。俺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撕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還是熟悉的白色光滑信紙，上面的字跡工整有力，一行行密密麻麻的，看得出來守常先生寫得很用心。

俺展開信紙，逐字逐句地先掃了一遍，越看心裡越熱乎。信裡果然是詳細說旅歐通訊處的事，連佈置都寫得明明白白。俺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大夥兒靜一靜，俺給你們念守常先生的信！”

俺拿起信紙，慢慢念道：“阿房同志鑑：前函寄達後，想必諸位鄉親己悉旅歐黨務之大概。今再修書，詳述京岐同志所設通訊處情形，以慰諸位牽掛。京岐同志於里昂中法大學附近覓得一處小院，作為通訊處辦公之所，院落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齊，推門而入，便覺正氣凜然……”

“小院？通訊處是個小院啊！”張狗蛋忍不住低聲說道，眼裡滿是嚮往，“俺想象著，那小院肯定亮堂得很，不像咱村裡的土坯房，漏風漏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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