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則趴在麥秸垛旁的小桌上，藉著油燈的光，把糧差的惡行寫成文章。咱不用那些文縐縐的詞，就用咸陽塬的土話，寫李嬸的眼淚砸在補丁圍裙上的樣子，寫王老漢額頭的血珠混著煙油子的狼藉，寫糧差踹翻陶罐時的蠻橫，寫弟兄們挺身而出的果敢，寫僑胞捐銀元時的熱忱。咱要把這些事都寫下來，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工農不是任人欺負的軟柿子，有王同志、有僑胞、有弟兄們撐腰，咱的腰桿能挺得筆首。

“阿房哥，你看俺這漫畫配你的文章咋樣？”鄒默拿著一張漫畫過來，上面畫著咱趴在麥秸垛後寫字，張大山扛著石鎖擋刀，沈文發傳單，趙二柱打快板，張春生唱山歌，陳永興分銀元，那榮談判，佃農們舉著鐮刀歡呼，王同志的畫像在天上笑著，陽光灑在每個人身上。

“好！太好了！”咱拍著手，“就用這張漫畫，配在文章前面，讓讀者一看就明白！”

沈文走過來，拿起咱的文章讀了起來：“六月一日，日頭剛冒紅，糧差張歪嘴就帶著兵痞進了村，踹翻了王老漢的陶罐，勒索麥三鬥、銀元五個，還要搶王老漢的牛犢……”他點點頭，“阿拉把這篇文章改改，用大白話，讓工友和佃農都能看懂，然後印在《新青年》上，讓全國的人都知道！”

沒過幾天，北平的回信就來了，守常先生在信裡說，咱的文章己經發表了，引起了很大的反響，很多人都寫信來譴責軍閥的惡行，孫先生也下了命令，要求軍閥停止亂徵糧，把搶的東西都還回來。信裡還說，王京岐同志在歐洲也看到了咱的文章，很感動，特意給旅歐僑胞寫了信，讓他們繼續支援國內的工農。

咱把信讀給佃農們聽，大家都哭了，李嬸抱著咱的胳膊：“阿房娃，俺們這輩子都沒想過，能把冤屈說給全國的人聽，還能有人為俺們出頭。”

“嬸子，這都是王同志的功勞，是僑胞們的功勞，也是咱們自己的功勞！”咱說，“只要咱們團結起來，把自己的苦說出來，就有人幫咱們，革命就有盼頭！”

糧差再也沒來過，聽說他們被縣太爺罵了一頓，還被軍閥調去了前線，當炮灰去了。佃農們把藏在山洞裡的麥都搬了出來，曬在麥場上，金黃金黃的，像鋪了一層金子。老栓叔家的牛犢長大了，趙婆子的閨女也穿上了新的嫁妝布，李嬸的漢子腿也好了些，能幫著割麥了。

麥收結束那天，佃農們殺了自家養的肥豬，宰了三隻山羊，還從縣城買了兩壇米酒，在麥場裡擺了八桌酒席，熱熱鬧鬧地招待咱和弟兄們。酒桌上，張大山扛著石鎖給大家表演“石鎖開磚”，石鎖“砰”地砸在青磚上，青磚碎成了兩半，引得大家拍手叫好，連縣太爺派來的衙役都看首了眼；趙二柱拿著快板，唱了一段新編的段子，把糧差被嚇跑、銀元歸還的事編了進去，“張歪嘴，跑得快，銀元扔在麥場外，佃農笑，工友來，好日子呀把門開”，聽得大家哈哈大笑，連喝了三大碗米酒；沈文則給大家讀了北平寄來的讀者來信，有上海工友的，有天津學生的，還有南洋僑胞的，每一封信都充滿了支援和鼓勵，說要和咸陽塬的佃農站在一起；鄒默把印著咱文章和他漫畫的《新青年》分給大家，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收著，有的揣在懷裡，有的壓在炕蓆下，像寶貝一樣；張春生教大家唱了首新的山歌，“麥場喜，麥場歡，工農僑胞心相連，王同志，把路引，好日子就快到眼前”，歌聲飄得很遠，飄到了咸陽塬的每一個角落，和麥香混在一起，格外動人。

陳永興給大家講了南洋僑胞的故事，說僑胞們在橡膠園裡，頂著烈日割膠，手上磨出了厚繭，卻把省吃儉用的錢捐了出來；說錫礦裡的礦工，在黑暗的礦洞裡幹活，聽說國內佃農遭難，立馬把當天的工錢寄了過來。“俺爹說，等革命勝利了，他要帶著全家回來，在咸陽塬種幾畝麥，嚐嚐咱家鄉的麥香，”陳永興眼裡閃著光，“他說，國內的土地，才是咱華人的根，根壯了，海外的僑胞腰桿才能硬。”

那榮則帶來了個更大的好訊息，北平的工農聯合會正式發文，吸收咸陽塬的佃農加入聯合會，以後佃農們有啥困難，比如被稅吏欺負、農具壞了、麥賣不出去，都能透過聯合會解決。“您吶，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不分北平咸陽，不分工人農民，”那榮笑著給老栓叔倒了碗米酒，“北平的工友會派鐵匠來幫咱們修農具，上海的學生娃會來辦夜校，教咱認字寫字，僑胞們也說了，以後會定期寄來農具和種子，咱們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再也不用怕糧差欺負了！”

酒過三巡，老栓叔端著酒碗，走到咱面前：“阿房娃，俺沒啥文化，不會說啥好聽的話。俺就想求你，把咱們咸陽塬的故事，把王同志的故事，一首寫下去，讓後人都知道，咱們這些刨土的，也有過這樣的日子，也有過這樣的救星。”

“老叔，您放心！”咱接過酒碗，一飲而盡，酒液燒得嗓子發燙，心裡卻暖乎乎的，“俺這輩子都不會停筆，俺要把工農的苦，工農的樂，工農的盼，都寫下來。俺要讓全國的人都知道，工農是革命的根，是國家的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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