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敢問路在何方/第45章 血染京城(2)
敢問路在何方_第45章 血染京城(2)

楊承哲沒說話。他看著窗外,那片慘白的陽光,照在院中未化的積雪上,明晃晃的,像無數把刀,刺得眼睛生疼。他想起了在東京,與同志們爭論“和平請願”是否可行時,自己曾多麼堅信——只要有理,有據,有民心,朝廷總會聽。黃興當時冷笑:“皙子,你太天真。朝廷要是講理,戊戌年六君子就不會死。”

現在他信了。朝廷不講理。朝廷只講權,講刀。

“皙子,”李提調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更低了,幾乎耳語,“還有件事……你得有準備。都察院那邊,有人遞了摺子,參劾憲政編查館‘有人勾結外省士紳,煽動請願’。雖沒指名,但……館裡上下,人心惶惶。總辦大人今早被叫進宮了,現在還沒回來。”

楊承哲感到後背升起一股寒意。參劾。勾結。煽動。這些詞,每一個都足以要命。他想起自己這一年多,在京中聯絡各省代表,起草文書,暗中策應。若真查,跑不了。

“我知道了。”他緩緩道,“謝提調提醒。”

從館裡出來,他沒回家,沿著正陽門大街漫無目的地走。街上行人稀少,店鋪多關門,連平日最熱鬧的大柵欄,也一片死寂。偶爾有巡邏的兵丁經過,眼神如刀,掃視著每個行人。空氣中瀰漫著恐懼,像一張無形的網,罩住了這座帝都,也罩住了每個人的心。

走到前門火車站附近,他看見一隊被“護送”出京的代表,正被兵丁押著上火車。約莫十幾人,大都衣衫不整,神情疲憊,有人臉上還帶著傷。周圍有百姓遠遠看著,不敢近前,只默默注視。一個老婦人忽然衝出來,將一包饅頭塞到一個代表手裡,哭道:“先生,路上吃……保重啊!”

兵丁厲聲呵斥,推開老婦人。饅頭撒了一地,在泥雪裡滾。那代表彎腰想撿,被兵丁一腳踢開。火車汽笛長鳴,黑煙滾滾。代表們被推搡著上了車,車門關閉,緩緩駛出站臺。

楊承哲站在月臺外,看著火車遠去,最終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鉛灰色的天際。他感到胸口有什麼東西,碎了。是希望?是信念?還是對“和平請願”最後一點可笑的堅持?

他想起了在彰德,袁世凱那句“等亂”。是啊,這朝廷,不亂,不會醒。不流血,不會怕。和平請願?在刀槍面前,不過是笑話。

“皙子先生?”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楊承哲轉身,是熊範輿。他穿著便裝,臉色灰敗,眼中佈滿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光弼兄,”楊承哲澀聲道,“你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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