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機降落在濱海機場時，天己經黑了。不是南極那種不落的太陽，是真正的黑夜，有星星，有月亮，有城市遠處的燈光。林默揹著映象走下舷梯，她趴在他背上，圍巾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臉，呼吸很輕，但均勻。花木蘭走在旁邊，手一首按在劍柄上，雖然己經沒有危險了，但她沒鬆開。

塗山雪站在出口等著。九條尾巴在身後攤開，第八條和第九條尾巴尖上的銀色又亮了一些，但還是很弱。她看見林默背上的映象，沒說話，走過來，把映象接過去，背在自己身上。九條尾巴從身後攏過來，把映象裹住，像一條銀色的毯子。

“她睡著了。”塗山雪說。

“嗯。睡得很好。”林默跟在她後面，走進大門。

走廊裡的燈全亮著，白慘慘的，照得人眼睛發澀。呂布的房間門關著，刑天的房間門也關著，但能聽見裡面有人走動的聲音。周全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後面，每走一步都咧一下嘴，但沒喊疼。

塗山雪把映象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枕頭邊上放著那朵梔子花，己經蔫了，花瓣黃了，皺了，但她沒扔。她把花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九條尾巴從映象身上收回來，垂在床沿外面，一點光都沒有。

“她需要休息。”塗山雪轉過身，看著林默。“你也需要。”

林默沒說話。他轉身走出房間，往走廊深處走。花木蘭跟在他後面，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塗山雪一眼。塗山雪點了點頭，花木蘭繼續跟上去。

林遠山的房間在走廊最深處。門關著，但門縫裡透出燈光，很暗，是床頭燈的光。林默推開門，走進去。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在安靜的房間裡很清晰，一下一下的，像秒針。林遠山躺在床上，眼睛閉著，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很輕。

林默在床邊坐下，握住父親的手。那隻手還是那麼瘦，皮膚皺巴巴的，骨頭硌手。他把手貼在臉上，閉上眼睛。

“爸，我回來了。映象也回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他。“第-1號還在。它還會進化。我們還要去打。但今天，我先把人帶回來了。”

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忽然變了一下，不是亂了，是變快了。林遠山的手指動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輕微的顫動，是很用力的、像是要從水裡撈什麼東西的動。林默睜開眼，看著父親的臉。

林遠山的眼皮在動，嘴唇也在動。林默湊近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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