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子打起，一個穿著半新不舊的月白緞面交領長襖、繫著青色馬面裙的婦人，牽著個八九歲、穿著藍色小袍的男孩，低頭走了進來。正是李紈和賈蘭。

李紈比在賈府時更清瘦了些，臉色有些蒼白，但神情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與世無爭的樣子。她進來後，先向顧芸芸行禮問安，又向在座各位奶奶、姑娘微微福身。

顧芸芸忙讓她坐，又讓人給賈蘭拿點心吃。

李紈謝了，在末尾一張椅子上坐了，賈蘭乖巧地站在她身邊，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黑亮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滿屋子的陌生人。

王熙鳳看著李紈，李紈也抬起眼，看向她。

西目相對，一時間，兩人心頭都掠過萬千思緒。那些在榮國府深宅大院裡，各自掙扎、各自沉浮的歲月，那些或明或暗的較勁，那些同為女子、卻走向不同命運的唏噓，彷彿都在這無聲的對視中，流淌而過。

片刻，王熙鳳先開了口，語氣平靜，帶著一絲複雜：“大嫂子，許久不見了。”

李紈唇角動了動，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聲音一如既往的平和：“鳳妹妹，是許久不見了。妹妹一切可好？”

“托賴，還好。”王熙鳳看著她身上的衣裳，心中莫名有些發堵。在賈府時，李紈便是這般，守著寡，帶著兒子，如同槁木死灰，靠著那點微薄的月例和老太太偶爾的憐惜過活。

那時，自己何曾真正將她放在眼裡，更別提照拂了。如今想來，同是天涯淪落人，又何苦彼此為難。

她從平兒手中接過那個準備好的錦盒，起身走到李紈面前，將盒子遞過去：“一點心意，給珠大嫂子和蘭哥兒。嫂子身子弱，這燕窩最是滋補。尺頭顏色素淨，給蘭哥兒做身衣裳也好。”

李紈看著那錦盒，又抬眼看了看王熙鳳。王熙鳳今日打扮得光彩照人，與在賈府時那般明豔張揚並無不同，可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少了些昔日的算計與凌厲，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沉澱下來的東西。

李紈沒有推辭，伸手接過，低聲道：“多謝鳳妹妹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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