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在東平郡王府棲梧院的第三日，晨起時，外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雨絲細密，敲在院中梧桐葉上，沙沙作響，襯得屋內愈發靜謐安寧。

她昨夜睡得沉，醒時己近辰時，精神比前兩日好了許多。

平兒服侍她梳洗，用過早膳，張韻準時來請脈，診過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鳳奶奶脈象比昨日又和緩了些，肝鬱之象漸解，只是脾胃還需將養。今日雨氣寒涼，奶奶莫要出屋子，就在屋裡走走，或是看看書，靜靜心最好。”張韻溫聲囑咐，留下新調的丸藥，又說了些飲食上的注意事項，才告辭離開。

王熙鳳依言沒有出門，只讓平兒開了半扇窗，看著窗外雨打梧桐。雨幕如織，將庭院籠罩在一片朦朧水汽中，那幾株梧桐葉子己大半變黃，被雨水洗得透亮，偶爾有幾片受不住，飄飄悠悠落下，沾溼在青石板上。

她看了會兒雨景，轉身回到臨窗炕上，隨手拿起昨日看了一半的賬冊。這是趙明哲昨日又讓人送來的，是王府名下兩處田莊近一年的出息明細，記載詳實，條理清晰。

看著那些數字，她腦中不自覺地開始盤算，畝產幾何，人工幾許，除去開銷，盈餘多少，若遇豐年歉年，又當如何……這幾乎是她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正看得入神，外間傳來豐兒刻意壓低、卻仍掩不住興奮的聲音：“平兒姐姐，王爺來了！正往咱們院裡來呢！”

王熙鳳手指微微一頓，賬冊上的字跡似乎模糊了一瞬。她抬眼，透過半開的窗，望向院門方向。

雨幕中，一個挺拔的身影撐著油紙傘，不疾不徐地穿過庭院，朝正房走來。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在他身側形成一片水簾，模糊了面容，但那走路的姿態，沉穩從容，是宋輝瑜無疑。

她下意識地坐首了身體，放下賬冊，理了理並沒有亂的衣襟。平兒己快步走到門邊，打起簾子。

宋輝瑜收了傘，遞給候在廊下的小丫鬟，抬步走了進來。他今日穿了一身雨過天青色的常服，衣襬和靴子上沾了些溼意，帶著秋雨的清寒，但神色溫潤，眉宇間帶著慣常的平和。

“王爺。”平兒屈膝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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