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化作溫暖春水

寧國府，天香樓。秦可卿倚在臨窗的軟榻上，午後暖陽透過茜紗窗，在她蒼白清瘦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淺金色。

秦可卿手中拿著一方素白軟緞，邊緣以同色絲線鎖了極細密的牙子，帕子中央，一株墨線勾勒的梅樹枝幹嶙峋，已然成形。

她拈著細如髮絲的繡花針，引著緋紅色的絲線，正專注地繡著枝頭點點寒梅。每一針都極輕。極穩，彷彿傾注了全部的心神。

寶珠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盞溫熱的紅棗茶放在榻邊小几上，悄聲勸道：“奶奶，歇會兒吧，仔細傷了眼睛。您這身子剛好些，可不能再勞神了。”

秦可卿手下未停，只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彎起一絲極淡的。溫柔的弧度：“不礙事，就快好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帕上那未完成的寒梅。

寶珠看著她專注的側影，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自從那日胡道士狼狽而去，老爺發了好大一通火，這幾日府裡氣氛壓抑得緊。

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生怕觸了黴頭。倒是沒人敢再來天香樓尋釁，連日常的剋扣用度都收斂了些許，許是那日雪玉貂大顯神威，鎮住了一些宵小，也或許是東平郡王府那邊的威懾起了作用。

秦可卿的日子似乎好過了些，可寶珠知道，奶奶心裡並不輕鬆。老爺賈珍看奶奶的眼神越發陰鷙，像毒蛇盯著獵物。

蓉大爺賈蓉自那日被老爺罵了“沒用”後，更是好幾日不曾露面。這府裡，像個華麗的囚籠，表面暫時平靜，內裡卻暗流洶湧。

唯有在繡這方帕子時，奶奶的神色是寧靜的，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寶珠不知道這帕子是繡給誰的，但看那清雅孤傲的寒梅圖樣，看奶奶眉宇間那不易察覺的。混合著感激與一絲羞怯的柔光，心裡隱約有了猜測。除了那位幾次三番暗中迴護的東平郡王，還能有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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