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與她印象中那些只知風花雪月。高談闊論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秋月見她聽得入神，便又隨口說了幾件王府的瑣事。不是說王爺今日又畫了新的農具圖樣讓匠人試著打造，便是說王爺前幾日還問起京城米價，擔憂今夏若旱，糧價恐有波動。言語間，對宋輝瑜的敬佩與親近，自然流露。

李紈以往對宋輝瑜的瞭解，僅限於親戚間的偶爾往來，以及這次援手的情分。

如今透過秋月這些零碎的描述，一個更加具體。更加鮮活的形象漸漸在她心中勾勒出來：勤勉務實，心懷仁念，善待家人，亦關心民生。與傳聞中那個因父兄戰死而沉寂數年的年輕郡王，似乎有些不同，又似乎本該如此。

兩人一個說，一個聽，手底下也沒停。秋月將舊賬理清，謄抄到新賬冊上，又將未來的收支規劃，用清晰的條目一一列出。哪裡該省，哪裡該用，何處可緩，何處當急，一目瞭然。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素雲又換了一次茶，桌上的點心也用了大半。

秋月將最後一筆數字寫完，放下筆，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然後將那本煥然一新的藍皮賬冊推到李紈面前。

“大奶奶瞧瞧，可還清楚？”

李紈接過賬冊，仔細看去。舊賬的混亂糊塗一去不返，代之以清晰分明的條目。未來的規劃，更是條分縷析，從束脩到田莊收益，從還債到儲蓄，從賈蘭教育到日常用度，甚至預留了年節人情和意外開支。

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預估的銀錢數目，以及安排的優先順序。

她看著那些整齊的數字，看著“束脩”。“田租”。“還債”。“儲蓄”。“蘭哥兒筆墨”。“日常用度”這些字眼，忽然覺得心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搬開了。

眼前迷霧散去，出現了一條清晰可見的路。

雖然依舊需要精打細算，但不再是無頭蒼蠅般的惶惑，而是有了方向，有了計劃，有了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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