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一怔，點了點頭：“略讀過。”那是閨閣女子必讀的書籍，教導女子柔順。卑弱。敬慎。屈從。她讀過，卻並不全然認同。

“班昭才學蓋世，續成《漢書》，名垂青史。然而她所作的《女誡》，卻將天下女子束縛於方寸之間，告誡她們只需‘卑弱’。‘曲從’。”

宋輝瑜的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慨嘆，“我常想，若班昭生於男子之身，以其才學，必是經世濟國之才，名標凌煙閣亦未可知。可

她身為女子，縱有驚世之才，最終留下的，卻是一部教導女子自我束縛的《女誡》。這是她的悲哀，亦是天下有才女子的悲哀。”

探春的心猛地一跳。她從未聽過一個男子，如此平靜又犀利地批判那被視為女子圭臬的《女誡》，如此直白地為天下有才女子鳴不平。這話若是從女子口中說出，或許會被人斥為離經叛道。

可從宋輝瑜口中說出，卻帶著一種沉重的。令人無法反駁的力量。

宋輝瑜收回目光，看向探春，眼神專注：“我相助三姑娘，原因無他。只因在姑娘身上，我看到了被這高牆深院所禁錮的才華與光芒。

閨閣之中，本多英才，只恨無施展之地，無明眼人識之。姑娘有治世之能，有革新之志，更有濟世之心。困於這方寸之地，料理這些瑣碎家務，已是委屈。

若連這點施展抱負的機會，都要因出身。因性別。因種種陳規陋習而被剝奪，被扼殺，那這世道，未免太過不公，也太過可惜。”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探春心上最柔軟也最堅硬的地方。

長久以來，她那些無人可說的抱負，那些被視為“不安分”的念頭，那些在深夜獨自咀嚼的孤獨與不甘，此刻彷彿被一束月光照亮，被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人，如此坦蕩。如此真誠地理解並讚賞。

探春覺得喉嚨有些發堵，鼻尖微微發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突如其來的溼意逼回去，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王爺......過譽了。探春不過略識幾個字，打理些家務，何談治世之能，濟世之心？能在這府中得一隅安寧，已是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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