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福滿樓宴

傍晚七點五十分，福滿樓三樓天字閣。

梁小龍推開包廂雕花木門時，陳浩南正背對門口沏茶。紫砂壺嘴吐出的水線在空中拉出細長弧光，精準注入八隻聞香杯。包廂裡只有三個人——陳浩南，身後侍立的中年賬房，以及屏風後隱約的呼吸聲。

“梁老闆準時。”陳浩南沒有回頭，手腕輕轉分茶，“潮汕人待客有三禮：迎門茶，送客酒，話別煙。今晚我們省去後兩樣。”

梁小龍在茶臺對面落座。包廂裝潢是典型嶺南風格：酸枝木傢俱，滿洲窗透出街燈模糊的光斑，牆角青花瓷缸裡養著幾尾墨龍睛。太靜了，靜得能聽見陳浩南腕錶秒針的嘀嗒聲。

“李建國今晚突擊搜查了靚坤在萬江的倉庫。”陳浩南推來第一杯茶，“查出三支黑槍、二十公斤走私硬碟。靚坤現在蹲在分局審訊室裡，律師到了也沒用。”

梁小龍沒碰茶杯：“李隊動作快。”

“不快不行。”陳浩南終於抬眼看他，“小剛昨晚去了香港，說是談生意，實際是跑路。刀疤強死在醫院太平間，死因寫著‘術後併發症’，但屍檢報告顯示顱內有三處陳舊性出血——那是鋼管砸不出來的傷。”

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動。梁小龍注意到陳浩南分茶時，左手小指始終蜷曲著抵住壺蓋——那是長期練習潮汕功夫茶形成的手部記憶，也是隨時能掀翻茶臺的發力姿勢。

“東莞半年內折了兩個坐館。”陳浩南將第二杯茶推向空位，彷彿那裡坐著無形的第三人，“豹哥死在你的酒吧後巷，周永昌死在自家祠堂門口。現在靚坤入獄，小剛逃亡，董大勇……”他笑了笑，“董老闆今早飛去三亞了，說心臟不舒服要療養。”

梁小龍終於端起茶杯。茶湯橙紅透亮，鳳凰淡淡的蘭花香在鼻尖縈繞，但他只抿了半口：“陳老闆想說什麼？”

“我想說，”陳浩南身子前傾，手肘撐在茶臺上，“這局棋下到現在，棋盤上只剩你我這兩顆子了。”

屏風後的呼吸聲停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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