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梟雄會面

趙一鳴像條被抽了脊樑的癩皮狗，蜷縮在“皇庭”地下深處一間經過特殊隔音處理的“貴賓室”角落。這裡沒有窗戶，只有一盞冷白的LED燈，映得他慘白的臉上涕淚乾涸的痕跡更加清晰。手腕上被殘刀留下的傷口己被簡單包紮，但精神上的恐懼和身體的不適讓他不斷髮抖，嘴裡反覆唸叨著“我爸會來救我……”。看守他的保安面無表情，如同兩尊門神，對這位昔日囂張的公子哥視若無睹。

訊息傳得很快。趙天霸的獨子被“皇庭”扣下，近百號打手被當街擊潰，像垃圾一樣被清理。此事在東莞某個特定的圈子裡引起了不小的震動。有人冷眼旁觀，有人暗自心驚“皇庭”新主人的手段，也有人揣測著趙天霸這位本地知名企業家、黑白兩道都有些香火情的“趙老闆”，會作何反應。

出乎不少人意料的是，趙天霸的反應快得驚人，姿態也低得驚人。

第二天下午，一輛低調的黑色賓士S600，沒有車牌，只有一張不起眼的通行證，悄無聲息地停在了“皇庭”的後門專屬通道。沒有前呼後擁，只有一個穿著樸素唐裝、頭髮花白梳理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的司機兼助理模樣的人下車，與早己接到通知等候在此的阿杰低聲交談了幾句。

片刻後，阿杰親自引領，帶著這位唐裝老者，穿過內部員工通道，乘坐一部不對外開放的專用電梯，首達梁小龍所在的頂層。

梁小龍沒有在自己的辦公室等候，而是選擇了一間位於同層、同樣簡潔但更顯正式的小型會客室。房間不大，一張暗紅色的實木茶臺，幾把高背椅，牆上掛著一幅意境深遠的水墨山水，再無他物。他獨自坐在主位，陳浩如同標槍般立在身後側方，殘刀則如同融入牆壁的影子，守在門內不易察覺的角落。

門被輕輕推開。阿杰側身讓開，唐裝老者先一步進入，目光迅速而不失禮數地掃過房間，最後落在端坐的梁小龍身上，微微欠身：“梁先生，久仰。鄙姓周，是趙天霸趙先生的助理。趙先生隨後便到，特命我先來致意，打擾了。”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便出現在門口。

趙天霸本人。

與梁小龍想象中那種腦滿腸肥、趾高氣昂的暴發戶形象不同，眼前的趙天霸看起來五十多歲，身材保持得相當好，沒有發福的跡象。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藏青色中山裝，面料考究，紐扣系得一絲不苟。頭髮烏黑濃密（不知是否染過），梳成大背頭，露出寬闊飽滿的額頭。臉龐方正，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雙目炯炯有神，眼角有著深刻的皺紋，但並非疲態，而是久經世事的沉澱。他手中隨意把玩著兩個油光水滑的核桃，步伐沉穩，走進房間時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然而，這股氣場在面對梁小龍時，被刻意收斂了。趙天霸臉上沒有興師問罪的怒容，也沒有刻意堆砌的假笑，反而是一種帶著幾分凝重、幾分審視，以及一種居於上位者慣有的、試圖掌控局面的平靜。

“梁先生，”趙天霸在茶臺對面站定，聲音洪亮而清晰，帶著一種經過歲月打磨的圓潤感，“冒昧來訪，實在是因為犬子不成器，給梁先生添了天大的麻煩。”他微微拱手，姿態放得很低，但眼神卻銳利如刀，迅速在梁小龍臉上、以及他身後的陳浩和陰影處的殘刀身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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